低成本文艺片《大地之芽》为何成了近期院线黑马

进入十月中下旬，国内院线的票房榜又迎来了一轮意料之外的洗牌——原本定档在艺术院线专属场次的小成本文艺片《大地之芽》，靠着观众自发的口碑传播，排片占比从上映首周的不足2%一路爬升至本周的8.7%，累计票房突破3200万，这个成绩远超业内此前预估的百万级门槛，也让不少主打大场面大IP的中等投资影片眼红。猫眼专业版的影迷画像显示，走进影院看这部片的观众里，25岁到35岁的年轻群体占比超过62%，其中超过四成是冲着“治愈都市焦虑”的标签走进影院的，这个受众特征也侧面反映出当下国内观众对慢节奏现实题材的需求正在悄悄升温，和十年前文艺片只能靠小众影迷圈层撑票房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

不同于大多数主打乡村背景的影片习惯走“苦难叙事”的老路，《大地之芽》把镜头对准了豫东平原上一个普通的种粮家庭，全程没有刻意渲染贫穷或对立，反而把重心放在了土地与人的情感连接上。故事的起点不是大家熟悉的年轻人返乡创业的俗套剧情，而是从老父亲突发脑梗、在外打工的大女儿不得不回村帮忙打理十亩麦田开始讲起，没有狗血的家庭争产，也没有强行设置的城乡冲突，全片最戏剧化的冲突，不过是女主纠结要不要把家里的地租给合作社，以及一场提前到来的暴雨会不会冲走刚出芽的冬小麦。这种近乎纪实的叙事方式，一开始让不少习惯了强情节的观众觉得“太闷”，但慢慢看进去之后，很多人都能从女主的纠结里看到自己面对生活选择的影子。

饰演女主林麦的演员张亚楠其实并不是一线流量，在此之前她大多出演话剧和一些小众网剧的配角，这次为了贴近角色，她提前三个月住进了豫东的体验村庄，跟着当地农户学犁地、播种、浇地，双手磨出的茧子到影片拍完都没有消下去。有业内化妆师看过影片之后说，张亚楠在片中的状态几乎不需要多余的化妆，晒黑的肤色、干糙的手背，都是几个月田间生活给她的“天然妆造”。和很多同类影片里喜欢把返乡年轻人塑造成“带着先进技术拯救乡村”的精英不同，张亚楠演的林麦一开始其实是带着逃离心态回村的——她在城里开了五年美甲店，好不容易攒了一点首付的钱，突然回来打理麦田，一开始连打药的喷雾器都背不动，这种“不强行高光”的人物设定，反而让这个角色更有真实感，不少从农村走出来的观众都评价说“像极了每次回家被逼着处理家事的自己”。

其实这两年国内影坛一直不缺乡村题材的作品，但大多数作品要么是把乡村塑造成供都市人怀旧的桃花源，要么就是把乡村当成展示苦难的背景板，真正平视着去写普通农民日常的作品少之又少。《大地之芽》的导演李恒是土生土长的豫东人，之前做了十几年的农业纪录片编导，这部电影其实就是根据他舅舅家的真实经历改编的，他在接受专访的时候就说，自己不想拍一部给城里人看的“乡村奇观”，就是想讲清楚：为什么很多人即使出去打工，也不愿意把家里的地卖掉？在他看来，那十几亩地不是什么落后生产力的代表，是一家人不管走多远都能回去的落脚处，这种对土地的情感，是很多没有种过地的人很难理解的。

从市场反馈来看，这部片的口碑两极分化其实挺明显，喜欢的观众会说看完之后想起了自己老家的田，出了影院还在平复情绪，不喜欢的观众则觉得全片没有剧情，两个小时看下来就是看别人种麦子，太浪费时间。豆瓣平台上，目前影片的评分停在7.8分，五星好评占比超过36%，一星差评也有差不多8%，这种差异其实也符合文艺片的市场特征——本来就不是拍给所有观众看的作品。对比同类型的乡村题材影片，去年的《隐入尘烟》靠着话题度拿到了上亿票房，今年的《大地之芽》没有刻意营销悲情，反而靠着慢节奏的治愈感拿到了不错的成绩，这其实也能看出来，当下观众对乡村题材的接受度越来越多元，不再只吃苦难叙事这一套。

有意思的是，这部片火了之后，不少业内制片人已经开始找类似的乡村题材项目，不少人都判断，接下来一两年，主打“土地治愈”“普通人日常”的现实题材会成为新的创作方向，毕竟现在都市年轻人的生活压力普遍偏大，能在大银幕上看到一段安静、真实、没有狗血冲突的生活，反而成了一种稀缺的观影体验。至于《大地之芽》最终能不能突破五千万票房门槛，还得看接下来的排片走势，不过对于小成本文艺片来说，能靠着普通观众的口碑走出这样的票房曲线，本身已经算是成功了，你会愿意抽两个小时，去影院看看这片种在大银幕上的麦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