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众温情片《最后的车轮》为何成为影迷圈热议话题

最近两年，国内影迷圈刮起了一阵挖宝欧洲小众影片的风潮，不少被埋没多年的现实题材作品重新被翻出讨论，意大利电影《最后的车轮》就是近期热度涨幅最快的一部。在豆瓣电影小众影片榜，该片目前冲进了前30位，短评数量半年内翻了三倍，不少观众看完后在影评区留下长文感慨，甚至有人说“这才是拍给普通人看的励志片”。和现在市面上流行的爽文式励志故事不同，这部2013年的老片没有喊口号，也没有刻意制造逆袭反转，只是把一个残疾人的生活摊开在镜头前，反而戳中了很多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这种不刻意煽情的现实表达，刚好戳中了当下观众对悬浮励志片的审美疲劳，也让这部没有大牌导演、没有顶流演员的小成本作品，靠着网友口口相传攒出了不低的话题度。

不少第一次刷到相关剪辑的观众，都会误以为这是一部讲述残疾人运动员奋斗夺冠的励志爽片，实际上影片的故事完全跳出了这类题材的固化套路。主角爱德华多原本是一家轮胎工厂的技术工人，一辈子和车轮打交道，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他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原本还算安稳的生活瞬间垮掉。妻子离开了他，原本亲近的孩子和他慢慢疏远，他只能靠着微薄的救济金在小镇上勉强度日，连出门都要靠着改装的手摇三轮车。和很多同类型影片喜欢安排“贵人相助”或者“奇迹发生”不同，影片里的爱德华多从来没有站起来过，也没有靠着什么机遇一夜翻身，他的所有挣扎，都是围绕着“能不能重新像个人一样活着”展开。这种把主角扔进泥里，不强行拉他起来，只拍他在泥里慢慢找到支撑点站起来的过程，反而比强行圆满的故事更有力量。

对比近年来同类型的残障题材影片，《最后的车轮》的处理其实更符合早期欧洲现实题材的创作逻辑。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意大利喜剧领域就一直有“人文悲喜剧”的分支，这类作品不会把残障人士塑造成需要怜悯的弱者，也不会把他们包装成感动大众的符号，而是还原他们作为普通人的七情六欲——他们会发牢骚，会自卑，会对生活发脾气，也会偶尔想要破罐破摔。主角爱德华多身上没有“圣人光环”，他甚至会因为嫉妒对身边的人发脾气，也会因为看不到希望躲在家里喝酒，正是这种不完美的刻画，让这个角色跳出了模板，变成了每个观众都能在身边找到影子的普通人。放在现在的创作环境里看，这种“不美化、不消费”的创作态度反而更难得，毕竟现在不少同类型作品总喜欢拿残障身份卖惨博眼球，反而忘了讲好一个普通人的故事。

影片里藏着很多和“车轮”有关的细节，从头到尾都没有直白地点题，却把隐喻藏在了每个镜头里。爱德华多一辈子造轮胎，他常说“轮胎就是要撑住重量，才能带着人往前走”，出事之后他的手摇三轮车轮胎补了又补，就像他被生活补了又补的人生。他找工作四处碰壁，没人愿意给一个坐轮椅的中年人一个机会，好不容易得到一份停车场管理员的工作，他都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攥着——对他来说，这份工作不是什么走向成功的起点，只是让他重新找到自己存在价值的台阶，证明他不是家里和社会的累赘。哪怕到故事的最后，他也没有夺回曾经的一切，孩子依旧不怎么来往，他还是坐在那辆破三轮车上，但是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和自卑，他接受了自己的生活，也找到了继续往前走的节奏。

饰演爱德华多的意大利演员埃利奥·杰曼诺，其实在当时已经拿到过不少电影节的表演奖项，为了这个角色他做了一年多的功课。他专门去罗马的残障人士互助中心生活了两个多月，每天跟着大家一起出门买菜、参加活动，观察他们坐轮椅的姿势、和人沟通的神态，甚至连摇轮椅的力度和频率都反复练习。很多观众看完之后说，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健全演员在扮演残障人士，那种因为长期坐轮椅形成的佝偻体态，那种碰到陌生人时下意识蜷缩身体的自卑，都被他演得入木三分。也正是因为他的表演，这个原本平平淡淡的故事才有了戳人的力量，不少观众说，看到爱德华多第一次摇着三轮车上坡，憋得满脸通红都不肯接受别人帮忙的那段戏，瞬间就想起了自己咬着牙扛过难关的那段日子。

现在很多观众看惯了大制作、强情节的商业片，反而会在这种慢节奏的小众影片里找到共鸣。《最后的车轮》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冲突，甚至连配乐都很少刻意烘托情绪，它只是安安静静讲完一个普通人的一段生活，却能让看完的人想很久。有人说现在的励志片总告诉我们“努力就能翻盘”，可这部片子告诉我们，“哪怕翻不了盘，你也可以好好活着”，这种认知反而更能给普通人力量。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多被埋没的小众现实题材作品被挖出来，也不知道这种反套路的创作思路，会不会给当下的创作者带来一点新的启发，你有没有看过这类把普通人的生活讲得戳心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