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濑，朝向这边》：被低估的日系青春片另类看点

今年开春以来，日本经典青春片的修复重映浪潮在国内影迷圈悄悄发酵，除了被反复打卡的岩井俊二系列，不少小众作品靠着观众的口耳相传杀出热度，其中翻拍自日本作家坂木司同名小说的《百濑，朝向这边》，靠着豆瓣8.2分的好口碑挤进了不少人的“春日必看片单”。和市面上常见的狗血青春片不同，这部2014年上映的作品没有堕胎、车祸、校园霸凌这类强冲突桥段，甚至连主角们的感情线都拍得云淡风轻，却靠着对少年心事精准细腻的捕捉，戳中了很多人藏在记忆里的青春盲区。不少看完片的观众在社交平台留言说，本以为是平淡的爱情小品，没想到最后看懂的时候，已经偷偷哭湿了半张纸巾。

比起很多青春片把镜头对准双向奔赴的甜蜜或者爱而不得的痛苦，《百濑，朝向这边》最特别的地方，是它讲了一段没有人真正“谈恋爱”的青春暧昧。故事的引子其实是非常戏剧化的：性格内向的大学生田中，被漂亮的前女友拉去演一场“假情侣”的戏，用来应付家族聚会的逼婚，原本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表演，却因为前女友的远亲百濑的出现，把整个关系网搅得乱七八糟。很多观众一开始会被开头的人物关系绕晕，以为这又是一出俗套的多角恋，可随着故事推进才发现，片子根本没打算讲谁撬了谁的墙角，反而把镜头对准了每个年轻人藏在笑容背后的小心翼翼：那种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出口，怕戳破窗户纸连朋友都做不成的胆怯，那种看着喜欢的人望向别人，明明吃醋还要装作无所谓的别扭，全被导演用漫不经心的镜头藏在了海边的风、校园的树荫和便利店的玻璃窗里。

很多人记住这部片子，都是因为女主角百濑这个角色。不同于日系青春片里常见的软萌温柔型女主，饰演百濑的早见明里把这个角色的“别扭又通透”演得恰到好处。她留着短短的头发，说话总带着点刺，第一次出场就戳破了田中假装潇洒的伪装，可转过脸又会蹲下来帮流浪猫整理毛发，会在海边默默盯着远方发呆，把自己的心事藏得严严实实。不少女性观众评价说，百濑其实是很多普通女孩青春的缩影：她们不像偶像剧里的女主角那样自带光环，早早看清了自己没那么漂亮、没那么优秀的事实，于是用带刺的伪装保护自己，不敢轻易交付真心，哪怕动心了也只会悄悄退开，宁愿把秘密藏一辈子，也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这种不完美的人设，反而比完美主角更能让观众代入。

如果把《百濑，朝向这边》放到日本青春片的发展脉络里看，它其实是2010年之后“日常化青春叙事”的典型作品。从上世纪90年代岩井俊二的《情书》带火纯爱风开始，日系青春片走过了强剧情的纯爱路线，也走过了黑化残酷的暗黑路线，到了2010年之后，越来越多创作者开始把目光投向普通人的青春日常，不再用极端冲突抓眼球，反而从细碎的生活细节里挖情绪。和同期同类型的《花与爱丽丝》相比，《百濑，朝向这边》少了一丝导演个人化的文艺表达，多了一分贴近普通人的烟火气，没有多余的抒情，所有的情绪都藏在角色的欲言又止里，这种克制反而让故事的感染力变得更强。

片子里的大部分故事都发生在夏天的海边小镇，慢节奏的海风、晃眼的阳光、路边卖的冰汽水，这些充满氛围感的细节，把青春里那种黏糊糊又晃晃悠悠的质感拍得活灵活现。导演从来不会直白地说出角色的心事，只会用镜头细节暗示：比如田中第一次看到百濑站在海边笑的时候，镜头晃了一下，刚好对应少年心里那一下突如其来的心动；比如百濑明明在意某个人，却故意在对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转身走开，脚步放得很快，藏着自己不想被发现的慌乱。这种“不说破”的处理，刚好对应了青春里大部分暧昧的本来样子——很多时候，我们的喜欢没有开始，也就没有结束，只是变成了一段藏在记忆里的模糊影子，想起来的时候只有淡淡的怅惘，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

有意思的是，看完片子的观众，几乎都会对结局产生不一样的解读。有人说，最后田中终于明白自己喜欢的是百濑，两个人会在未来走到一起；也有人说，青春就是一场没有结果的遇见，百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心意，田中最终也只是留住了一段回忆。其实片子本身从来没有给出标准答案，就像我们自己的青春，大部分遇见都不会有一个明确的结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迈出去的步，最后都变成了成长里的一部分。你看过多少拍得轰轰烈烈的青春故事，最后能留在记忆里的，往往就是这种像一阵风一样的淡淡暧昧，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