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片《小时候有神明》市井乡愁成近期影市小众看点

端午档之后的国产电影市场，一直缺少能戳中普通观众集体情绪的中小成本作品，直到《小时候有神明》悄悄上线院线后，靠社交平台的自来水口碑撕开了一条生路。根据灯塔专业版的实时数据，该片上映首周末排片占比仅3.2%，但场均上座率超过了同档期的多部头部大片，截至目前，抖音平台带该片话题的播放量已经突破8亿，不少看完片的观众都在评论区聊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老家听过的奇闻异事，这种全民式的情绪共鸣，是很多宣发经费过千万的商业片都没能拿到的成绩。放在近几年国产乡土题材的创作脉络里看，这种没有刻意卖惨、也没有强行升华的平民叙事，其实刚好踩中了观众对“反套路乡土片”的需求——此前不少同类型作品要么把乡村塑造成远离世俗的乌托邦，要么把苦难当成贩卖情绪的卖点，《小时候有神明》跳出了这两种惯性，把民间传说和普通人的成长揉在了一起。

很多观众记住这部电影，最先都是被片中那个半真半假的“鞋仙”传说勾住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南方的一座江边小城，主角阿明的母亲是街上做手工布鞋的手艺人，因为一次意外落下腿疾，没法再站着做活，家里的生计一下子没了着落。阿明那时候刚上小学，听巷口乘凉的阿婆说，做鞋的人积了足够多的针线活，就能惊动鞋仙，帮家里实现一个愿望，于是阿明就偷偷攒着母亲剩下的碎布，每天晚上在自己的小阁楼上缝不成形的小鞋子，就等着攒够一百双，换母亲的腿好起来。这个情节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反转，也没有刻意安排煽情的背景音乐，可不少观众看完都表示，看到阿明把缝坏的小鞋子藏在床底下那一段，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为了一个大人眼里的“荒唐愿望”偷偷努力的样子，那种纯粹的执念，是成年之后很难再有的东西。

饰演主角阿明的小演员林晓，其实是导演从当地小学里选出来的素人，之前没有任何拍戏经验。导演陈默在接受专访的时候提到，当时找了近三十个城里的小演员试镜，都觉得感觉不对，后来到小城勘景的时候，刚好碰到放学在江边摸鱼的林晓，那种晒得黑黑的、又有点怕生又带着点野气的样子，刚好就是阿明该有的样子。片中很多阿明的生活细节，其实都是林晓自己的真实经历，比如偷拿家里的红糖泡开水、放学路上摘人家院子里的枇杷、帮妈妈整理布鞋的时候走神数蚂蚁，这些没有经过设计的小动作，反倒让这个角色比很多专业演员演的孩童更有说服力。这种用素人演员拍乡土题材的方式，其实也不是现在才有的，早在九十年代第六代导演的作品里就很常见，只不过近几年资本介入影视制作后，大家更倾向于用有流量的成熟演员，反倒很少有人愿意花时间蹲在小城找合适的素人了，《小时候有神明》这次的尝试，反倒给中小成本创作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很多观众把这部电影当成纯粹的治愈系乡愁片来看，但其实片中藏着不少对那个年代手艺人处境的观察。阿明母亲做了二十年手工布鞋，到了90年代中期，路边开始出现批量生产的塑料凉鞋和机缝布鞋，一块钱就能买一双，比手工布鞋便宜快一半，越来越少有人愿意花几块钱等半个月做一双布鞋。阿明母亲出事之前，其实已经很久没接到新活了，只是靠着老主顾偶尔补鞋赚点零花钱。这种变化放在今天看，其实就是传统手艺被工业化生产取代的一个缩影，不是手艺不好，是时代变了，人们的需求也变了。片子没有安排什么“手工布鞋重新火起来”的俗套结局，最后阿明母亲还是没能站起来，那些做好的布鞋最后也堆在储物间里落灰，可阿明缝的那一百双小鞋子，被母亲整整齐齐收在了樟木箱里，这个结局不够圆满，但却比大团圆更让人印象深刻。

放在整个国产奇幻题材的分类里，《小时候有神明》其实是一个异类，它没有真的让“鞋仙”出现在镜头里，从头到尾，所谓的神明都只存在于小孩的想象和老人的闲聊里。有人觉得这是故弄玄虚，到最后都不揭晓谜底，也有人觉得，这种处理才是最对的——对于小时候的我们来说，相信本身就是神明存在的证明。阿明相信鞋仙会帮母亲治好腿，所以他愿意天天坐在小阁楼上缝鞋子，那种带着希望的日子，本来就是那段童年记忆里最珍贵的东西，神明有没有真的出现，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这种处理，比起把神明直接拍出来的奇幻片，多了一层留白的味道，也给观众留下了更多自己回味的空间。

现在的电影市场，动不动就是几亿投资的大片，要么是科幻特效，要么是IP改编，像《小时候有神明》这样没有流量、没有大特效、只是讲一个小城小孩小故事的作品，本来没多少人会看好，可就是这样的片子，反倒让很多观众走出影院之后，愿意给身边的朋友推荐。有人说看完片当天就给老家的奶奶打了电话，聊起了小时候奶奶给自己讲的民间故事，也有人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帮家里干活的日子，这种能把观众带入自己记忆的电影，其实本来就不该被市场埋没。至于所谓的“鞋仙”到底存不存在，可能每个观众看完，心里都会有不一样的答案，你愿意相信小时候的那个执念，它就真的存在过，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