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片《红月亮照常升起》小众圈层持续引发话题

近期国内院线的小众文艺片赛道再出黑马，没有流量演员加持、宣发预算不足百万的《红月亮照常升起》，靠影评人和观众的口口相传，在排片占比不足2%的情况下，拿下了超过1200万的票房，这个成绩放在同类型农村题材文艺片中已经远超预期。今年以来，国内电影市场头部效应愈发明显，《封神第二部》《哪吒之魔童闹海》等头部大片拿走了超过七成的票房份额，留给中小成本文艺片的空间本就狭窄，不少同体量影片要么直接放弃院线转网播，要么上映三天就下映，《红月亮照常升起》能靠口碑在夹缝中走出长线走势，本身就是行业值得观察的样本。猫眼专业版的数据显示，该片的场均观影人次连续两周超过不少同排片体量的商业片，观众好评率达到92%，其中超过六成的打分观众是20到35岁的年轻群体，这个数据打破了很多人对农村题材文艺片“只有中老年观众爱看”的固有印象。

很多走进影院的观众都是冲着导演吕国斌的名气来的，这位扎根东北农村创作四十多年的老导演，上一部院线作品还是十年前的《极地热土》，此次重新出山，他没有选择迎合市场改编热门IP，也没有刻意制造戏剧冲突，反而把镜头对准了黑龙江畔一个即将整体搬迁的小村庄，讲了一件看似琐碎却戳中人心的故事。故事的核心围绕守了一辈子渔猎的老船伕韩老满展开，村子要搬去县城的安置楼，儿女都劝他卖掉跟了自己一辈子的渔船，可韩老满偏不，他说江面上的红月亮是祖宗传下来的记号，船走了，根就没了。不少观众看完之后表示，没有预想中的苦情戏，也没有喊口号式的情怀输出，导演就是安安静静拍老人每天日出下江、日落靠岸的日常，可就是这些细碎的日常，反而比刻意的煽情更动人。

饰演韩老满的是已经72岁的话剧演员马大广，这是他第一次在院线电影中担任男主角，非职业银幕演员的身份反而让他的表演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质感。马大广本身就是黑龙江边长大的汉子，年轻的时候也跟着父亲出过海，接到这个剧本之后，他提前一个月就回到村子里住着，每天跟着当地的老船伕一起出工补网、煮鱼喝酒，连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都和土生土长的江边老人没什么两样。有一场戏是韩老满最后一次驾船走完全程江段，站在船头看着对面已经画了“拆”字的村子，他没有哭，只是从怀里摸出了老伴生前留给他的烟袋，吧嗒吧嗒抽了半袋烟，江风把烟丝吹得到处都是，这个没有一句台词的镜头，戳中了很多观众的泪点。不少影评人评价，马大广的表演不是“演”，他就是把自己本身的样子放进了故事里，这种去表演化的处理，恰恰是当下很多流量演员缺失的特质。

和很多主打“乡村振兴”主旋律的同题材影片不同，《红月亮照常升起》没有刻意美化搬迁后的新生活，也没有批判留恋故土的旧观念，反而把两种观念的碰撞拍得格外克制。一边是韩老满死守渔船不肯走，一边是儿子忙着在县城找店面开江鱼馆，女儿忙着给老人收拾行李准备搬家，一家人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在饭桌上各说各的话，这种细腻的矛盾处理，反而更贴近现实生活中普通家庭的真实状态。有不少从农村走进城市生活的年轻观众表示，看完之后瞬间想起了自己家里不肯进城的爷爷奶奶，他们不是不喜欢城里的电梯楼房，只是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院子，舍不得地里的菜和院门口的树，这种乡愁不是宏大的命题，就是藏在一个个生活细节里。

放在国内乡村题材电影的发展脉络里看，《红月亮照常升起》其实延续了第五代导演之后的乡土题材创作传统，和早些年《黄土地》《秋菊打官司》那种强调戏剧冲突和社会反思的作品不同，现在的乡土文艺片越来越倾向于拍日常、拍情绪，这种创作转向其实对应了当下观众的情感需求——越来越多人希望在大银幕上看到真实的生活，而不是被加工过的戏剧。近些年走红的小众文艺片，无论是《四个春天》还是《宇宙探索编辑部》，本质上都是靠真实的情感击中观众，而非靠流量或者特效吸引眼球。和同类型影片相比，《红月亮照常升起》没有刻意卖惨，也没有把乡村塑造成远离尘嚣的桃花源，这种不偏不倚的创作态度，反而获得了观众的认可。

目前该片的排片仍然不高，但是不少城市的影迷都在自发组织包场，社交平台上关于“你的家乡有什么舍不得搬走的东西”的相关话题，阅读量已经超过了3亿，很多网友都在分享自己家里类似的故事。影片最后一个镜头，韩老满最后一个离开村子，抬头看见了江上升起的红月亮，和他小时候见过的一模一样，镜头没有交代他最后有没有卖掉渔船，也没有说他在县城过得好不好。至于这样的处理到底算不算开放式结尾，老导演想说的“根”到底是什么，不同的观众恐怕也会有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