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经典谍战片《国家公敌》4K修复版在艺术院线小规模重映,排片占比不足3%却拿下近20%的上座率,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重看感受,让这部1998年的老片重新挤进了娱乐话题榜。从数据上看,此次重映的核心受众里,30岁以下观众占比超过6成,其中近七成是第一次在大银幕看到这部作品——很多人是通过短视频解说或者盗版资源接触到影片,这次特意走进影院,就是想看看这部被奉为“互联网时代监控题材鼻祖”的作品,到底有怎样的超前性。对比近年同类型的《隐私大盗》《网络谜踪》等作品,不少年轻观众看完后直言,25年前拍出的内容,放到今天非但不过时,反而更让人后背发凉。
很多人记住《国家公敌》,最先想到的就是威尔·史密斯饰演的普通人罗伯特,原本只是事业家庭都安稳的劳动法律师,只是因为帮老同学一个小忙,莫名其妙就卷入了国安局高官的谋杀阴谋里。整个故事最惊悚的地方,从来不是幕后反派的追杀,而是罗伯特发现自己从银行卡消费记录、出行轨迹到家庭通话,甚至私密的对话内容,全部暴露在监控系统里,没有任何隐私可言。导演托尼·斯科特没有把罗伯特塑造成天生的英雄,他从最开始的恐慌、逃避,到走投无路之后被迫反击,整个情绪转变完全符合普通人的逻辑,也让观众的代入感被拉到顶点。和很多同类型片把反派写成脸谱化的恶魔不同,片中的反派吉恩·哈克曼饰演的前国安局探员,本身也曾是监控系统的打造者,对这套规则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人,他的登场反而给整个故事增加了一层悲剧性:技术从来没有立场,掌握技术的人的欲望,才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刀。
有意思的是,影片拍摄的1998年,全球互联网刚刚起步,民用摄像头还没有普及,更别说现在随处可见的人脸识别、大数据推送,导演当时设计的很多监控情节,在当时还被不少影评人批评“过于夸张”,认为是为了戏剧冲突故意制造焦虑。放到今天来看,当年影片里的“虚构预警”,很多已经变成了现实:公共区域全覆盖的监控、智能手机的位置追踪、社交平台的信息采集,都在一点点压缩普通人的隐私空间。这次重映后有观众评论,当年看的时候只觉得是爽感十足的谍战片,现在重看只觉得全程窒息,出门买杯咖啡都要下意识检查一下手机的定位权限有没有开。这种观感的变化,本身就说明了《国家公敌》的生命力,它不是一部拍完就过时的娱乐产品,而是提前给整个社会敲响了关于技术边界的警钟。
从好莱坞谍战片的发展脉络来看,上世纪90年代刚好是冷战结束后,谍战题材转型的关键时期。此前的谍战片大多把冲突放在不同国家的阵营对抗上,反派基本都是其他国家的间谍,而《国家公敌》第一次把矛盾指向了公权力对个人隐私的入侵,把国家安全和个人权利的冲突直接摆到了台面上。这种创作转向其实也影响了后来二十年的好莱坞类型片,后续无论是《谍影重重》系列对情报机构黑暗面的刻画,还是《斯诺登》对监控事件的直接改编,都能看到《国家公敌》留下的创作影子。当年影片拿到1.2亿美元的全球票房,在当年的R级动作片里已经是相当亮眼的成绩,也侧面说明这种贴近当下社会情绪的议题,从来都能击中观众的神经。
说到两位主角的对手戏,其实影片里藏着很多值得细品的细节。威尔·史密斯当时正是好莱坞最当红的黑人男演员,此前他的角色大多是阳光爽朗的硬汉,而这次罗伯特的角色,更多是普通民众的恐慌和无助,这种反差反而让他的演绎格外有说服力。而吉恩·哈克曼本身就是美国老牌演技派,早在70年代就演过类似题材的《对话》,他在片中饰演的前探员,低调、隐忍,对整个系统的规则了如指掌,一言一行都带着被体制放逐后的沧桑感,和威尔·史密斯的外放情绪形成了完美的互补。很多观众看完后都说,两个人站在废弃船厂里对峙那段,没有激烈的动作戏,光是对话就已经把张力拉满,那种“大家都是体制棋子”的无力感,比任何追车爆炸都更让人印象深刻。
其实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老片被修复重映,其中很多都是靠着议题的前瞻性重新收获了年轻观众的认可,《国家公敌》这次的出圈也不是个例。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个人信息保护,开始讨论大数据时代的隐私边界,这部25年前的老片刚好撞上了当下的社会情绪,自然就重新引发了讨论。有人说影片最后的反击,本质还是依靠体制内部的纠错,放到现实里可能根本不会有这样理想化的结局,也有人认为,正是这种不彻底的反抗,反而更符合商业片的创作逻辑,也留给了观众更多思考的空间。至于技术到底该服务于人,还是变成控制人的工具,这个问题从影片诞生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标准答案,反而随着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值得所有人停下来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