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周,国内院线小众语种犯罪片赛道再添争议性新作,西班牙导演阿莱克斯·德拉·伊格莱西亚的《天使杀手》,靠着极具反差感的片名和颠覆类型惯性的叙事,在上映一周后悄悄爬升到了豆瓣冷门片推荐榜前十。不同于传统犯罪片靠悬疑反转抓人的路数,这部影片从立项阶段就带着导演的个人标签——伊格莱西亚向来不按套路出牌,此前的《伤心小号曲》《酒吧》就以黑色幽默混搭暴力美学著称,这次《天使杀手》也没有跳出他的创作舒适区,反而把对社会阶层的嘲讽藏在了杀手的身份设定里。目前购票平台上,观众评分呈现明显的两极分化,喜欢的观众给五星称赞其“把人性的荒诞拍透了”,不满的观众则吐槽“节奏太慢,完全没get到杀手的爽感”,这种分裂的评价反而让影片的话题度持续走高,排片占比在上映第五天居然出现了小幅回升,这在中小成本外语片里并不常见。
影片最颠覆的设定,就是把杀手主角做成了“反精英”模板。传统犯罪片里的杀手要么是身手利落、造型酷飒的完美执行者,要么是背负血海深仇的悲情复仇者,但《天使杀手》里的主角安赫尔,原本只是马德里郊区一个给黑帮跑腿的小混混,连枪都开不利索,因为偶然撞破了黑帮头目和政要的权钱交易,才被推出来背锅,稀里糊涂背上了“顶级杀手”的名号。更讽刺的是,媒体为了给扫黑行动造声势,硬生生把这个连驾照都考不过的小混混塑造成了无所不能的“天使杀手”——这个绰号原本是警方对他的代称,结果变成了他在黑道里的金字招牌,连不少黑帮都愿意花大价钱请他做事,逼得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假扮顶级杀手。这种错位的身份设定,从一开始就打破了观众对杀手题材的预期,也为后续的黑色幽默埋下了伏笔。
对比近五年国内引进的西班牙犯罪片,《天使杀手》其实走了一条和《看不见的客人》完全相反的路线。《看不见的情人》靠着层层反转的悬疑叙事破圈,把西班牙犯罪片带成了国内观众心中“高能反转”的代名词,之后引进的《海市蜃楼》《无罪之最》都延续了这个路数,把反转密度当成了核心卖点。但《天使杀手》故意放弃了强悬疑的设置,从开头就把权钱交易的真相抛给观众,整个故事的推进不靠找凶手,而是看这个假杀手怎么在各方势力的夹击中瞒天过海,甚至顺着别人给的名号捞好处。这种创作思路其实也反映了欧洲犯罪片的新趋势——不再执着于给观众制造脑力挑战,反而把镜头对准了权力和媒体造神的过程,用小人物的错位经历拆解精英阶层的伪装,比起烧脑,更偏向于对社会现实的嘲讽。
很多观众给影片打高分,除了设定新鲜,主角扮演者卡拉·埃雷贾德的演绎也是核心看点。今年已经68岁的埃雷贾德,是西班牙影坛的老牌戏骨,也是伊格莱西亚的御用演员,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和导演合作过《牛的见证》,这次出演看起来吊儿郎当又偶尔漏怯的小混混,完全没有表演痕迹。面对黑帮大佬询问的时候,他攥着裤脚的小动作把内心的慌张藏得恰到好处,转头面对媒体镜头的时候,又能立刻摆出一副淡定从容的架势,那种“赶鸭子上架”的违和感,刚好贴合了角色被架在神坛上的尴尬。有不少影评人指出,埃雷贾德演绎的不只是一个假杀手,更是当代造神语境下所有“被成名”的小人物缩影,这种超出类型片的解读空间,也是影片能在社交平台引发二次讨论的重要原因。
从目前的市场反馈来看,《天使杀手》虽然没有拿到动辄上亿的票房,但刚好戳中了国内观众对犯罪片的审美变化。最近两年,越来越多的观众不再满足于全程反转的爽片,反而开始接受这种带点文艺气质、藏着隐喻的黑色犯罪片,去年的《怒火·重案》之后,纯动作爽片的票房号召力其实已经有所下滑,反而像《漫长的季节》这类带着现实隐喻的犯罪题材,能靠着口碑破圈。《天使杀手》能在没怎么宣发的情况下拿到两千多万人民币的票房,其实已经证明了这类小众题材的市场空间,至少在一二线城市的艺术院线,这类带点作者表达的犯罪片,已经拥有了稳定的受众群体。
至于影片受到争议的点,其实也集中在叙事节奏上,习惯了快节奏反转的观众,会觉得前半段铺陈人物的部分太过拖沓,不少场景都在交代马德里当地的政商环境,对于不了解西班牙社会背景的国内观众来说,确实会有点出戏。不过对于喜欢伊格莱西亚风格的观众来说,这种慢节奏刚好给了观众体会细节的空间,比如影片里安赫尔每次接到任务都会去街角的小酒吧喝一杯啤酒,酒保每次都和他聊几句当地的足球,这种看似无关的生活化细节,反而把这个假杀手的普通人身份立得更稳,也让后续的反转更有冲击力。至于这部披着杀手外衣的讽刺作品,能不能在后续长线放映中继续发酵,目前还没有人能给出定论,只不过这种跳出类型框架的尝试,至少给犯罪片创作提供了新的可能性,也让更多观众看到,杀手题材不一定只能拍爽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