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众墨西哥电影《萨比纳斯的雷格雷索》成文艺圈话题看点

在近期国内艺术电影放映联盟的排片表上，一部名不见经传的墨西哥影片意外拿下了超过预期的上座率——不少提前点映场的门票开售后三天就被抢空，社交平台上也开始出现零散但精准的观众解读内容，这部影片就是《萨比纳斯的雷格雷索》。不同于近年来进入中国市场的墨西哥影片多以《寻梦环游记》这类合家欢动画或者《吾栖之肤》这类带有强戏剧冲突的悬疑片为主，《萨比纳斯的雷格雷索》走的是完全反商业的乡土纪实路线，全片没有核心矛盾冲突，甚至连明确的起承转合都很难梳理出来，这样的作品能在文艺影迷圈层获得关注度，本身就给当下的小众艺术片发行提供了一个值得讨论的样本。

从目前已经观影的观众反馈来看，讨论度最高的还是影片里的“非传统叙事”设定：故事发生在墨西哥东北部萨比纳斯山区的一个小型采矿社区，时间跨度从上世纪90年代末矿场关闭，一直延伸到2010年之后新能源开始进入当地山村。但影片没有把镜头对准矿场倒闭后工人失业的苦难悲情，也没有刻意渲染新旧能源碰撞的社会矛盾，反而把大部分时长留给了社区里的日常：老人坐在村口石堆上抽雪茄看云，孩童在废弃的矿坑轨道上追跑打闹，女人在院子里晒玉米饼时闲聊家长里短，甚至还有长达七分钟的固定长镜头，对着社区门口那棵百年橡树从日出拍到日落。这种看似“无聊”的处理，反而让不少看惯了强情节影片的观众觉得解压，有观众在豆瓣短评里写道，“全程没快进，好像跟着在山村里住了两个小时，连呼吸都慢了”。

其实影片的片名本身就藏着创作者的巧思，“雷格雷索”在西班牙语里的本意为“回归”，但很多观众一开始会把这个词和当地的地名混淆，直到看完影片才反应过来，所谓“回归”指的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返乡，而是对被工业发展抛下的生活方式的重新注视。导演霍安·卡斯特罗本身就是萨比纳斯山区出身，这部作品他前后筹备了8年，大部分演员都是当地的普通村民，没有任何表演经验，这种非职业演员的选角方式，反而让整个故事的质感变得更加真实——村民脸上被紫外线晒出的皱纹，说话时不自觉挠头的小动作，甚至聊天时突然冷场的尴尬，都被原原本本地保留在了成片里，没有一点滤镜修饰。对比同类型的乡土题材影片，不少作品都会刻意加入“外来者视角”来完成对乡土的“凝视”，但这部影片从始至终都没有引入外部视角，创作者本身就是其中一员，这种平视的表达反而更有冲击力。

有意思的是，这种完全本土化的表达，反而让不同国家的观众都能从中找到共情点。不管是中国还是拉美地区，过去几十年都经历了快速工业化和城镇化的过程，大量人口从山村流向城市，留下的只有逐渐空心化的村落和被废弃的基础设施。国内有观众就表示，看完影片一下子想起了自己老家那个已经没人住的自然村，村口也有一棵和影片里一模一样的老槐树，小时候玩耍的打谷场现在已经长满了野草，这种共同的集体记忆，打破了文化和语言的壁垒。有数据显示，近年来国内艺术电影市场里，这类“乡土纪实”题材的排片占比从2018年的不到2%上升到了2024年的接近6%，越来越多的影迷开始愿意为这种慢节奏的真实内容买单，这也侧面反映了观众审美越来越多元，不再只追求强刺激的商业大片。

至于影片里若有若无的一条人物线，其实更像点缀在日常生活里的碎片：主角是当年矿上的记账员老何塞，矿场关闭后他没有跟着年轻人一起去城里打工，选择留在村里帮大家打理集体留下的一点山地。他每天都会去已经被封掉的矿坑门口坐一会儿，但影片从来没有交代他在等什么，也没有说他是不是有亲人留在了矿坑里，只有一次和邻村老人喝酒时，他含糊说了一句“矿还在，人就还在”。这种留白式的人物处理，反而给了观众更多解读空间，有人认为老何塞是乡土的守灵人，也有人认为他只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想挪地方而已，没有标准答案，就像生活本身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明确的结局。

目前这部影片只在国内少数几个一线城市的艺术影院做小规模放映，暂时没有大范围公映的计划，但已经有不少二三线城市的影迷在艺术电影联盟的官方账号下面留言，呼吁增加排片。这种小众影片靠口碑慢慢发酵的路径，其实也是当下艺术片发行的一个典型路径：不再一开始就铺天盖地做宣发，而是靠精准的影迷圈层传播慢慢破圈，反而能省下不少营销成本，也能找到真正对口味的观众。至于这部影片能不能像几年前的《四个春天》那样，从小范围放映走向更大的市场，现在还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不过至少已经有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这部来自墨西哥山村的慢作品，你会愿意花两个小时，走进影院感受一段没有冲突的山村日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