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新片《返乡》戳中漂泊群体，成近期银幕热议话题
最近打开国内票务平台的口碑区，关于小众现实题材影片《返乡》的讨论量已经悄悄突破三万条，其中超过七成评论都提到了“自己在主角身上看到了过年回家的自己”。不同于市面上主打强情节冲突的返乡题材套路，这部由新人导演执导的小成本作品，没有把叙事焦点放在“衣锦还乡”或者“被家人逼婚”的强戏剧冲突上，反而把镜头对准了在大城市打拼五年、因为公司裁员不得不临时收拾行李回到老家县城的普通女孩林麦。该片上映首周排片占比仅3.2%，却凭借观众自发的社交平台口碑实现了排片逆涨，上座率连续三天跻身同档期影片前三，在今年整体偏冷的清明档跑出了少见的黑马姿态。这种小成本现实片靠口碑突围的现象，其实也反映出当下观众对于贴近真实生活内容的需求——比起悬浮的都市爱情或者宏大的特效大片，能戳中当代人真实情绪的作品反而更容易破圈。
作为近年来国内为数不多聚焦“县城返乡青年”的作品，《返乡》并没有刻意美化或者丑化乡村与县城生活。导演没有安排主角突然顿悟留在老家创业的俗套剧情，也没有把大城市塑造成只有冰冷压力的“地狱”，反而用大量生活化的细节铺陈出进退两难的真实处境：林麦刚回家的时候，妈妈偷偷把她的行李箱整理了三遍，翻到她出租屋带回来的半袋泡面都要红半天眼睛；高中同学组织的聚会上，有人已经当了妈妈，有人靠家里关系进了体制，开口闭口都是房子和孩子，插不上话的林麦只能坐在角落不停地刷手机；她原来住的房间，已经被改成了弟弟的游戏房，只能住在阳台隔出来的小空间里，连放护肤品的梳妆台都要挤在洗衣机旁边。这种“回不去的家乡，留不下的大城市”的拉扯感，让很多在外漂泊的年轻人直呼“每一个镜头都在演我”，不少观众在观影后发朋友圈表示，“看完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原来我一直以为我是被迫在外，没想到家里从来都给我留着位置”。
和早年同类型的《故乡之夏》《落叶归根》这类返乡题材相比，《返乡》的叙事视角显然更贴合Z世代漂泊群体的处境。十多年前的返乡题材，大多聚焦“农民工外出务工返乡”“退休老人叶落归根”，主角的困境更多来自物质层面的匮乏，而《返乡》里的林麦，其实已经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她大学毕业进互联网公司，月薪过万，只是突如其来的裁员打破了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她的焦虑更多来自身份认同的错位——在大城市，她没有购房资格，永远是“外来者”；回到家乡，她已经不习惯县城的人情社会和慢节奏，成了亲友眼里“在外混不下去才回来”的失败者。这种精神层面的困境，恰恰是当下很多一二线城市漂泊青年共同的命题，据智联招聘去年发布的《中国城市漂泊现状报告》显示，全国有超过8700万年轻人在非户籍所在地工作生活，其中超过六成表示“每年只有春节能回家，既不想彻底离开大城市，也没法彻底融入家乡”，这样的社会底色也给《返乡》的破圈提供了情绪基础。
饰演女主角林麦的95后演员张蓝，其实之前只演过两部网剧配角，这次能拿到这个主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本身就有过在外打拼半年又回家待业三个月的经历。导演在选角的时候，放弃了邀请有流量的年轻女星，反而在十几个新人里挑中了张蓝，就是看中她身上那种不刺眼、带着点怯懦又不甘心的普通感。张蓝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也提到，影片里很多细节都是她自己加的，比如回家第一天不敢告诉亲戚自己被裁员，只能每天早上假装去图书馆投简历，比如翻高中日记的时候会不自觉抠指甲，这些小动作都是她当时真实经历过的。也正是这种非符号化的表演，让林麦这个角色跳出了过往影视剧中返乡青年的标签，成了一个能让观众共情的“身边人”。影片里有一场戏，林麦和高中闺蜜在县城旧河堤散步，闺蜜问她“还打算回去吗”，林麦站在河风吹了半分钟，只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没有歇斯底里的哭诉，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态，这种留白反而让很多观众破防。
有意思的是，影片上映之后，网上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有部分观众认为整部片子太“平淡”了，从头到尾没有大的冲突，也没有明确的结局，看完好像什么都没讲。但支持影片的观众则认为，这种平淡恰恰是它最珍贵的地方——真实的生活本来就很少有惊天动地的转折，大多数人的返乡就是在这样一次次拉扯中慢慢寻找方向，不是所有故事都要有一个“留在老家”或者“重返大城市”的明确答案。目前影片的票房已经突破8000万，对于一部成本只有一千两百万的小成本作品来说，这样的成绩已经远超业内预期，不少院线经理也表示，之前根本没想到这部片子能有这样的续航能力，现在已经给它增加了更多黄金场次的排片。
其实从去年的《八角笼中》到今年的《热辣滚烫》再到这部《返乡》，越来越多贴近普通人真实生活的现实题材作品，开始在票房和口碑上获得双丰收，这和观众审美需求的转变有很大关系。当特效大片的视觉刺激逐渐审美疲劳，观众反而更愿意为能引发自己情绪共鸣的内容买单。《返乡》的黑马走势，其实也给国内小成本创作者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不需要强情节，不需要大明星，只要抓住当代人真实的情绪痛点，就能获得市场的认可。至于林麦最后到底选择留在家乡还是重返大城市，影片没有给出标准答案，这个问题，恐怕每个在外漂泊过的观众，心里都有不一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