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福主演《路易斯·韦恩的激情人生》 藏着哪些被忽略的看点

上线流媒体后的第三周，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主演的《路易斯·韦恩的激情人生》在豆瓣口碑页悄然涨了0.1分，不少看完的观众在评论区留下“被低估的艺术家传记片”这样的评价。和近年市面上主打“苦难过一生、结尾必升华”的同类型传记片不同，这部影片没有把镜头对准艺术家最有名的作品反复放大，也没有刻意渲染路易斯·韦恩后半生贫病交加的悲惨境遇，反而花了大量篇幅捕捉他人生里最细碎、最私人的情绪流动——这也是不少观众看完后觉得“后劲很大”的原因。作为2021年多伦多国际电影节的展映影片，这部作品当时上映后并未在票房市场激起太大水花，甚至在同档期冲奥片的夹击下连院线排片都少得可怜，直到流媒体上线后才靠观众的口口相传慢慢攒出了话题度。

很少有艺术家传记片会把主角的精神世界拍得这么具象可感，路易斯·韦恩作为爱德华时代英国最有名的猫画家，一生画了数千只拟人化的猫咪，这些圆滚滚、眼神灵动的小猫曾经是一战后英国民众缓解焦虑情绪的“精神解药”，但很少有人知道，支撑他画出这些温暖作品的，其实是他自己混乱又敏感的精神世界。影片没有用常见的旁白或者闪回交代主角的病情，反而把他眼中不断扭曲扩散的猫纹、不断重叠的猫咪形象直接拍给观众看，那些看似错乱的色块和线条，其实就是他发病时最真实的感官体验。和同样讲述艺术家精神状态的《至爱梵高》不同，这部作品没有把精神病塑造成“艺术家创作的灵感来源”这种浪漫化标签，反而直白地拍出了病症对他生活的吞噬——哪怕到晚年，他依然靠着画猫获得纯粹的快乐，但病痛带来的窘迫和失控从来没有消失。

顺着影片的叙事往回倒推，路易斯·韦恩这一生的选择其实处处透着“不合时宜”。他本来是学法律出身，毕业之后却偏偏要去报社当插画师，在那个猫咪还没有成为家庭宠物主流的年代，他偏偏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画猫上面，甚至娶了比自己大十岁的妹妹的家庭教师艾米丽，在当时的维多利亚社会，这段婚姻本身就承受了不少流言蜚语。影片没有把他塑造成对抗世俗的英雄，反而拍出了他的被动：他不是故意要和世界对着干，只是他的世界本来就比普通人小，小到只装得下画画、妻子和猫咪。如果不是艾米丽鼓励他坚持画猫，可能这位天才画家早就被淹没在时代里了——这也是这部传记片最不一样的地方：它没有讲一个天才逆袭的故事，讲的其实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怎么靠着热爱把自己的人生活出了样子。

放到近年的艺术家传记片市场来看，《路易斯·韦恩的激情人生》其实踩中了一个很新的创作方向：不再把艺术家塑造成供人仰望的偶像，反而把他们拉回普通人的语境里。过去十年里，主流院线的传记片大多偏爱“大人物大事件”的叙事，从牛顿、爱因斯坦到乔布斯、霍金，主角大多改变了世界，影片也必然跟着有宏大叙事框架，但这两年越来越多创作者开始关注“小众艺术家”，这些人可能没有改变世界，也没有留下什么震古烁今的成就，但他们的人生反而更能让普通观众共情。和同类型的《莫娣》类似，这部作品也把重点放在了“普通人靠热爱对抗苦难”这个母题上，只不过路易斯·韦恩的困境比莫娣更复杂，他不仅要面对生活的贫困，还要和自己的精神疾病对抗。

很多观众看完电影之后会去搜路易斯·韦恩的原作来看，隔着一百多年的时光，依然能从那些圆乎乎的猫咪脸上感受到轻松和快乐，不少人在社交平台分享说，看完电影再看这些画，才明白为什么当时的英国人把这些猫叫做“快乐猫”——那是一个经历了世界大战、经历了爱人离去、经历了病痛折磨的人，留给世界的温柔礼物。有意思的是，直到今天，路易斯·韦恩的猫咪依然在被做成各种文创产品，很多人用着他的猫咪图案的笔记本、手机壳，却从来不知道这些猫是谁画的，更不知道这位画家经历了什么样的人生。这部电影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把这位被遗忘的画家重新拉回了公众视野，让更多人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一辈子都在画猫，也一辈子都在用猫给世界带来快乐。

现在再回头看这部影片当初票房遇冷的原因，其实也不难理解：没有强戏剧冲突，没有狗血的人生爆料，甚至连结局都没有刻意的煽情升华，只是平静地拍完了路易斯·韦恩的一生，这样的作品本来就不符合院线爆米花市场的口味，反而适合一个人静下心来看，慢慢品出里面的味道。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多小众艺术家的传记作品用这样的方式拍摄，毕竟比起看一遍就忘的宏大叙事，这种藏在细节里的人生，反而更能让人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