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现实题材新片《无用的人》 小众表达引社交平台话题发酵

最近两个月，豆瓣小组、小红书等社交平台上，一批观众自发晒出的私人观影repo，把这部刚走完平遥国际电影展展映的小成本现实题材《无用的人》推上了小众热门榜单。不同于主流院线片铺天盖地的宣发，这部没有流量演员、主创团队平均年龄不到35岁的新人作品，完全靠观众的口碑自发扩散，目前在平遥影展的场刊评分冲到了3.8/5分，超过同单元六成以上的参展作品，甚至有观众在映后交流环节对着导演说，“这就是我身边正在发生的故事”。放在当下国产现实题材的创作语境里，这种完全脱离“苦难叙事”和“鸡汤升华”的表达其实并不多见——近年来不少主打现实题材的影片为了适配院线受众，往往会在结尾加上强行治愈的升华，要么把小人物的困境归因为个人选择，要么安排一个天降转机的圆满，而《无用的人》从开篇就打破了这个套路。

很多观众看完讨论最多的，是影片完全没有给主角套上“底层逆袭”的工业模板。主角是个在三四线城市开摩的拉活的中年男人，年轻时因为工厂裁员下岗，摆过摊、开过水果店，最后只能靠每天在火车站蹲点拉客赚点生活费，上要养常年吃药的老母亲，下要凑儿子的大学学费，连老婆都在十年前跟外地人跑了。放在常规创作里，这样的主角要么会在故事结尾拼出一条“成功路”，要么会以悲剧落幕赚足观众眼泪，但《无用的人》里的主角既没有逆袭，也没有突然遭遇意外离世，他就是一天天按着原来的节奏过日子：拉客碰到逃单的旅客会骂两句，转头给母亲买她爱吃的桃酥，攒了半个月钱给儿子打过去，还被儿子嫌给得太少，挂了电话之后蹲在路边抽了半盒烟，转天接着早起去火车站蹲点。这种不对人物做道德评判、不给命运做强行总结的处理，恰恰戳中了很多普通观众的共情点。

不少业内人士看完展映之后提到，这部片子其实戳中了国内文艺创作一个长期被忽略的群体：“被社会效率体系淘汰的无用之人”。现在不管是影视还是文字创作，都在推崇“有用”——主角要有成长弧线，故事要有清晰的冲突解决，人物要实现阶级跨越或者自我完成，那些没有办法完成“进步”目标、只能停留在原地熬日子的人，往往只会被当成背景板，从来不会成为故事的核心。对比去年同样聚焦底层群体的热门影片《不虚此行》，后者还是给主角安排了“被社会重新接纳”的温暖落点，而《无用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主角找一个“有用”的身份，他就是一个不符合社会成功标准的“闲人”“废人”，但影片恰恰从这种“无用”里拍出了普通人生活的重量。

从剧情结构来看，《无用的人》其实走的是典型的生活化散点叙事，全片没有什么核心的大冲突，既没有扫黑除恶的背景，也没有绝症治病的戏剧梗，所有的矛盾都是碎碎的日常：跟村口小卖部老板娘因为一块钱水电费拌嘴，帮远房亲戚找丢失的狗赚了两百块跑腿费，下雨天躲在桥洞里翻儿子发过来的朋友圈，看到儿子跟同学去旅游的照片默默把刚攒的五百块转了过去。导演没有用俯拍的视角去怜悯主角，也没有用仰拍的视角去歌颂他的勤劳，就是平视着把他的一天一天拍出来，甚至连主角蹲在路边抽烟放空的镜头，都足足给了三分钟的时长——这种不急于推进剧情、愿意给普通人留白的处理，在现在快节奏的影视创作里已经很少见了。

影片里几个配角的处理其实也值得一说，完全跳出了国产片配角工具化的毛病。比如主角那个读大学的儿子，不是常见的“嫌父亲丢人”的叛逆小孩，也不是“懂事早熟打工人”的苦情设定，他就是个普通的年轻大学生：会花父亲的钱出去旅游，会不好意思跟室友介绍自己的父亲，放假回家会帮父亲擦洗摩的，临走前会把父亲攒的脏衣服都洗干净，他对父亲有愧疚也有隔阂，没有完全的懂事也没有彻底的叛逆，这种复杂性反而让人物立住了。还有主角常年生病的老母亲，也不是只会拖后腿的累赘，她会偷偷把自己攒的养老金塞给儿子，会跟邻居念叨我儿子其实很能干，也会因为怕花钱不肯去医院住院，烟火气十足的细节，让整个故事的真实感一下子提了上来。

现在这部片子还没有确定具体的公映日期，只在少数几个艺术电影展做了小范围展映，但已经有不少影迷在各个平台催定档，甚至有人发起了“求院线排片”的自发呼吁。其实从近年来的市场反馈就能看出来，观众对于这类贴近真实生活的小众作品接受度其实在慢慢提高，前年的《宇宙探索编辑部》、去年的《拨浪鼓咚咚响》，都是靠观众口碑从小众圈杀出来，拿到了超出预期的票房。《无用的人》能不能复制这样的路线还不好说，但至少它给出了另一种创作可能：不是所有的故事都需要有用，不是所有的主角都需要成功，那些被遗忘在社会效率榜单之外的“无用的人”，他们的生活本身就值得被好好拍出来。不少观众在repo里写，看完片子出来坐在路边发呆，想起了自己那个一辈子没混出样子、但一直默默给家里攒钱的大伯，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多人愿意走进影院，看看这个跟自己身边人一模一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