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入围《中间的噪音》凭何成为近期讨论热点

在上周结束的平遥国际电影展展映单元里，《中间的噪音》拿到了场均接近满座的上座率，映后交流环节观众留场提问时长超过40分钟，这个数据放在今年华语小众文艺片里已经算得上第一梯队的表现。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票根时，都提到走出影厅后耳边还留着片中反复出现的市井杂音，那种被生活细碎声音包裹的体感，是很多院线商业片无法给到的。放在今年整个文艺片市场语境里看，这部没有流量演员、没有宣传营销的小成本作品，能靠观众口口相传攒起话题度，其实也印证了当下市场的一个新变化：观众对“真实感”内容的需求正在压过对强戏剧冲突的追求，比起爽点密集的快餐式叙事，不少人更愿意走进影院，找一部能照见自己生活的作品。

作为导演刘宽的第一部长片，《中间的噪音》其实早在去年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就完成了世界首映，当时就拿到了最佳影片的提名，不少国际影评人把这部作品称作“当代亚洲市井生活的声音纪录片”。和常规都市题材影片不同，整部影片没有设计大起大落的戏剧冲突，甚至连核心矛盾都处理得极为模糊，故事的主角是一对在武汉老巷开洗衣店的中年夫妻，丈夫沉默寡言，常年靠着修家电补差价贴补家用，妻子每天要守着店接活、送洗，还要操心青春期女儿的学业，故事的主线就是夫妻俩攒钱准备给女儿买一套离高中更近的二手房的过程。整个故事里没有绝症、没有破产、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意外，所有冲突都藏在夫妻洗完碗后沉默擦桌子的间隙，藏在巷口装修电钻的轰鸣和隔壁麻将馆的洗牌声里。

这种弱化叙事的拍摄手法其实不是刘宽的独创，早在几年前，《四个春天》《四个孩子》这类纪实感强烈的华语独立影片，就已经开始探索这种“去戏剧化”的创作路径，只是《中间的噪音》把这种风格推向了更极致的地步——它甚至把“声音”变成了真正的主角。全片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镜头是对着空巷、洗衣机、或是窗外的梧桐树，画面里没有人物对话，只有各种生活化的声音：洗衣机转动的轰隆声、电动车路过巷口的喇叭声、妻子和隔壁摊贩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下雨天雨水打在铁皮雨棚上的滴答声。有观众在映后交流说，自己就是武汉本地人，看完片子差点以为导演偷偷把摄像头装在了自己家楼下，这种用声音搭建生活场景的手法，比刻意安排的台词更能戳中普通人。

很多观众讨论这部影片时，都会提到主角夫妻之间的感情处理，没有哭崩的告白，也没有刻意制造的误会，就连吵架都只是压低声音拌几句嘴，转头丈夫就会默默把妻子放在门口的煤球搬到架子上。饰演妻子的演员王奕琪其实是武汉本地的话剧演员，之前几乎没有大银幕作品，这次能被导演选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本身就成长在这样的老巷子里，走路的姿势、讨价还价的语气都是天生的“生活感”，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饰演丈夫的张同则是导演上学时的老师，本身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片中很多修家电的细节都是他自己设计的，非职业演员的选择反而让整个故事的真实感提升了一个层级，这也是很多独立制作相较于商业片的优势：不用迁就演员的流量属性，只选最贴合角色的人。

也有不少观众给出了负面评价，觉得整部片子“太闷了”，两个小时看下来不知道讲了什么，甚至有人觉得这就是拿着摄像机拍了一段普通人的生活，算不上真正的电影。这种争议其实本身就很有意思，放在国内院线市场，观众早就被训练出了“10分钟一个小冲突30分钟一个大转折”的观看习惯，对于这种完全按照生活节奏推进的作品，自然会出现两极分化的评价。对比同类型的现实题材影片，很多创作者习惯把底层生活拍得苦大仇深，靠刻意制造苦难来博取观众的眼泪，《中间的噪音》反而不一样，它哪怕拍普通人攒钱的窘迫，拍夫妻两个人对着房价算存款的尴尬，也没有刻意卖惨，反而藏着很多细碎的温暖：比如丈夫偷偷给妻子买的新凉鞋，妻子给丈夫留的一碗热干面，晚上关店后两个人坐在门口一起吃西瓜，这些细节没有任何煽情，却比刻意的苦难更能打动人。

目前这部影片已经确定了今年11月的全国院线公映，从目前点映的口碑来看，大概率会拿到排片方面的一定支持，毕竟今年中秋国庆档过后，院线本身就缺乏能吸引文艺观众的新作，而《中间的噪音》靠着戛纳入围的光环和点映攒下的口碑，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白。只是对于普通观众来说，会不会愿意花两个小时，坐下来看这样一段没有冲突的普通人生活，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只不过从近几年《宇宙探索编辑部》《爱情神话》这类小众文艺片的市场表现来看，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接受这种非传统叙事的作品，不知道《中间的噪音》能不能成为下一个靠口碑突围的黑马，恐怕还要等公映后才能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