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Under the Gun》涉枪话题持续引发舆论热议

自从美国佛罗里达州帕克兰校园枪击案之后，美国社会关于控枪的讨论就从未冷却，2016年推出的纪录片《Under the Gun》反而在近几年重新回到公众讨论中心，不少年轻人在社交平台翻出这部片子重新剪辑片段传播，相关话题的播放量在TikTok已经突破1200万次。和不少偏向情绪输出的控枪题材纪录片不同，这部片子从枪支游说集团、普通民众、立法机构多个维度切入，没有给出非黑即白的结论，反而把控枪争议里最拧巴的利益死结摊开在了公众面前。有意思的是，片子最初上线的时候，还遭遇过美国全国步枪协会关联平台的抵制，不少院线干脆放弃了放映，最终只能通过流媒体和小众影展和观众见面，反而给这部片子蒙上了一层话题滤镜。

说到同类题材的纪录片，其实美国电影人早在90年代就拍出过《科伦拜恩的保龄球》，那部片子更多站在反枪支的立场上，对 NRA 的游说政治进行尖锐批判，而《Under the Gun》的拍摄视角反而中性得多。导演凯蒂·柯丽克采访了不少拥枪权支持者，其中既有生活在偏远地区需要枪支保护家园的普通农户，也有坚信“坏人有枪，好人只能靠枪自卫”的中产阶级，她没有直接反驳这些受访者的观点，只是把这些诉求和枪击案遇难者家属的采访并置，让观众自己感受其中的矛盾。这种创作方式也让片子避免了沦为单纯的意识形态宣传，反而让不同立场的观众都能从中找到共鸣——哪怕是拥枪权支持者，也会对片子里曝光的“政治献金影响立法”细节感到不安。

片子最有冲击力的内容，其实藏在对美国枪支政策形成过程的梳理里。从1968年《枪支管制法》出台到2013年奥巴马控枪法案夭折，近半个世纪的控枪努力最终只换来一堆效力有限的条例，片中统计显示，截至片子拍摄完成，美国民间持有的枪支数量已经超过3亿，几乎达到人手一枪的水平，而每年因为涉枪事件死亡的人数超过3万，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发达国家都是惊人的。有意思的是，片子还点出了一个很多人忽略的细节：多数美国民众其实是支持更严格的背景审查和禁售攻击性武器的，但为什么这些提案始终过不了国会？答案就藏在NRA每年数千万美元的政治游说投入里，仅2016年大选周期，NRA就花费超过1亿美元支持支持拥枪权的候选人，这个投入已经超过不少全国性行业协会的总支出。

对于枪击案受害者家属来说，这部片子的意义不止于讨论政策，更记录了他们在悲剧发生之后的挣扎。片中拍到了桑迪胡克小学枪击案遇难者的家长，他们在惨案发生之后花了数年时间推动州层面的控枪立法，哪怕一开始就知道要面对NRA的全力阻击，依然没有放弃。有一位母亲在采访里说，她女儿生前最喜欢画向日葵，她现在把女儿的画印在传单上，挨家挨户敲门争取支持，只是不希望别的家庭再经历同样的痛苦。这些个体的故事没有刻意煽情，却比任何宏大叙事都更有力量，不少观众在看完片子之后表示，原来控枪不只是政治辩论，更是实实在在和普通人生命相关的事情。

其实从美国纪录片行业这几年的创作趋势也能看出来，越来越多创作者开始把镜头对准社会撕裂的核心议题，从控枪到堕胎权，从种族问题到贫富差距，这类直接触碰社会痛点的纪录片，反而比不少剧情片更有话题度。和传统的院线电影不同，现在这类题材更多通过流媒体上线，再借助社交平台发酵，反而能触达更多年轻观众，《Under the Gun》近几年的二次翻红就是最好的例子。很多Z世代美国观众原本对枪支问题的认知只来自新闻片段，看完这部片子才明白，这个问题背后牵扯到的利益盘根错节，不是换一个总统或者通过一部法案就能彻底解决的。

直到今天，在烂番茄和IMDb上，关于《Under the Gun》的讨论还在继续，拥枪权观众骂片子“变相宣传控枪”，控枪支持者觉得片子不够尖锐，这种两极化的评价本身就印证了片子拍摄的初衷：控枪争议本来就是美国社会分裂的缩影，没有任何一部片子能给出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片子最后没有给出任何“未来会变好”的承诺，只是拍下了不同立场的人依然在为自己的信念奔走。而美国近几年接连发生的大规模枪击案，反而一次次印证了片子里提出的问题：当利益绑架了政治，普通人的生命安全到底该放在第几位？这个问题，恐怕还会继续困扰美国社会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