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超英电影批量产出、宇宙联动成为行业标配的市场环境下,半个世纪前上映的《超人2》反而依旧稳居各大超英作品盘点的前列,不少观众反复二刷三刷后,依然能聊出新的细节和观点。根据IMDb和豆瓣平台的用户数据统计,这部1980年推出的作品,至今仍保持着日均过千的新增评分,不少年轻观众是在刷完漫威、DC现阶段的院线新片后,反向挖到老版《超人》系列的这部续作,给出的评价甚至高于不少当下的头部制作。有意思的是,和现在超英电影普遍靠大场面、强悬念拉动票房不同,《超人2》把最多的篇幅留给了超人的“人性选择”,这恰恰是它能穿越几十年时间依旧有话题度的核心原因。
不少观众对这部片印象最深的片段,不是超人跟三个氪星恶人的终极大战,而是他放弃超能力跟女友露易丝·莱恩过普通人生活的戏份。放在1980年的超英创作语境里,这种设计完全是反套路的——当时绝大多数超级英雄电影,核心冲突都是“好人打败坏人拯救世界”,主角根本不会动放弃身份的念头。甚至放到现在,也很少有超英片敢把接近五分之一的片长,用来拍主角谈恋爱过日常,还是以“主动放弃超能力”为前提。这里其实藏着老版《超人》创作者一直坚持的内核:超人哪怕拥有拯救世界的力量,最渴望的依然是做一个普通人,拥有正常人的爱情和生活,这种对身份的困惑和拉扯,比单纯的正邪对抗更能打动普通观众。
回到影片的正邪冲突线,三个从幻影区逃出来的氪星罪犯,其实也不是符号化的反派。为首的佐德将军,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夺取地球的统治权,他跟超人的对立,本身就藏着“氪星不同路线选择”的冲突——超人选择融入人类,保护地球,佐德则延续了氪星殖民者的思路,把地球当成新的征服目标。这种把反派动机跟主角的身份背景绑定的设计,比单纯给反派安一个“毁灭世界”的空泛目标要扎实得多,这一点也影响了后续几十年的超英反派创作,比如后来DC拓展宇宙里的佐德将军,核心人物设定依然沿用了老版《超人2》的框架,能看出这部作品的标杆作用。对比现在很多超英电影把反派做成推动剧情的工具人,《超人2》在人物塑造上的完成度,至今依然值得业内参考。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超人2》的创作过程其实充满了波折,原本第一部的导演理查德·唐纳拍到一半就被制片方换掉,最终成片是由另一位导演理查德·莱斯特完成补拍和剪辑,直到2006年,粉丝才等到“理查德·唐纳剪辑版”的正式发布,补上了唐纳原本的创作构想。两个版本各有粉丝支持,也成了这么多年观众聊《超人2》绕不开的话题:唐纳版更偏向延续第一部的严肃厚重风格,莱斯特版则加入了更多轻松幽默的细节,适应当时市场的审美需求。这种创作层面的波折,反而给这部作品增添了额外的话题度,也让行业看到,超英片的风格表达其实可以有更多可能性,不是只能走某一条固定路线。
从超英电影的发展历史来看,《超人2》刚好卡在了一个很关键的节点上,它诞生于超英类型片刚刚成型的初期,却提前摸到了这个类型最核心的创作母题:超级英雄的身份焦虑。后来不管是《蜘蛛侠》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拷问,还是《蝙蝠侠:黑暗骑士》里对正义边界的讨论,本质上都是对这个母题的延伸。国内电影研究者、超英类型学者郝建就曾提到,老版《超人》系列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它早早就跳出了“打怪升级”的低阶叙事,把超级英雄拉回了普通人的情感逻辑里,这一点哪怕放到现在,依然有很多作品做不到。很多现在的超英电影忙着铺宇宙、填彩蛋,反而忘了给主角做扎实的人物弧光,回头看半个世纪前的作品,反而更能看出差距。
现在不少观众刷完新版《闪电侠》里迈克尔·基顿版蝙蝠侠的回归后,也开始怀念老版超英作品的创作思路:没有那么多联动包袱,只需要把一个故事讲好,把一个人物立住。《超人2》能火半个世纪,靠的也不是IP情怀,而是它从一开始就抓住了观众对超级英雄的好奇点:当一个人拥有了全世界最强大的力量,他会怎么选择?是放弃责任享受生活,还是扛起重担牺牲自我?这个问题放到今天,依然没有标准答案,也难怪每次超英片盘点,这部老片都会被重新拿出来讨论,不同时代的观众,总能从中读出不一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