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众港剧《三一如三》凭市井烟火成网络冷门话题

在近年港剧整体偏向大制作警匪、豪门题材的市场环境下，一部拍摄于2016年的小成本剧作《三一如三》反而悄悄在豆瓣、B站等年轻人聚集的平台发酵，不少看过的观众自发做剪辑、写短评，把这部当初播出时没激起多少水花的作品推成了小众圈层的热门。和现在动辄上亿投资、滤镜磨皮磨到看不清毛孔的合拍剧不同，《三一如三》全程采用实景拍摄，镜头对准香港旧区旺角的一栋老旧唐楼，连群演都是本地街坊客串，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原生态”表达，刚好戳中了看惯了精致工业流水线产品的观众的审美点。目前这部剧在豆瓣保持着8.6的高分，超过七成打分观众给出了四星及以上评价，其中不少人都是近一两年才通过网友推荐“挖到宝”，这种口碑逆涨的走势，在影视圈其实并不常见。

很多观众最初被吸引，是冲着剧组的阵容来的——这部剧是香港电视网络（HKTV）推出的小众作品，当年HKTV刚从免费电视牌照争夺战中抽身，转向网络平台发展，推出的作品大多偏向本土题材，放弃了TVB惯有的师奶路线，转而对准年轻一代的香港普通人生活，《三一如三》没有顶流明星撑场，主演杨淇、陈国濠、游学修都是当时刚出道不久的新人，连台词都是带有生活化的口语化处理，没有戏剧化的刻意煽情和夸张冲突。这种“非明星化”的选角反而让角色更有说服力，比如杨淇饰演的咖啡店老板叶子善，本身就是在旧区长大的普通女生，没有狗血的身世秘密，也没有突然降临的豪门千金身份，每天要烦恼的就是房租涨了、原料涨价了、熟客好久没来了这种小事，反而让很多开小店的观众觉得，这就是自己身边会发生的故事。对比近年来不少港片港剧为了迎合内地市场，刻意放大怀旧符号或者制造身份冲突，《三一如三》这种安安静静讲故事的姿态，反而更能让人感受到真实的香港市井生态。

剧名“三一如三”其实来自基督教的三一论，但放到剧情里完全没有宗教说教的意味，反而引申出了三层空间、三类普通人交织在一起的生活状态。整个故事的核心空间就是这栋唐楼，一楼开着叶子善的咖啡店，二楼是一家纹身店，三楼住着一个自由职业的独立导演，三个本来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栋楼的房东租约问题凑到了一起，从互相看不顺眼到慢慢变成彼此支撑的朋友。和很多励志剧喜欢搞“小人物逆袭发财”的套路不同，整部剧拍下来，主角们既没有赚到大钱，也没有解决所有的人生难题，纹身店的老板依然要应付来找麻烦的古惑仔，导演依然拉不到投资拍不了自己想拍的片子，咖啡店的营业额也还是刚好够交房租。这种不强行圆满的处理，反而让故事的质感提升了不少，毕竟大部分普通人的生活本来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反转，更多的是柴米油盐里的互相取暖。

这部剧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它把香港不同群体的青春困境悄悄藏在了市井细节里，没有喊口号式的批判，也没有强行灌输价值观，只是通过一个个小故事把问题摆出来。比如独立导演阿仁，明明有才华却不愿意跟着市场拍观众喜欢的烂片，宁愿接一些拍摄婚礼的散活维持生计，和现在很多文创行业年轻人的处境几乎一模一样；纹身师阿峰，年轻的时候混过社会，出来之后想改邪归正开个小店，却依然摆脱不掉过去的标签，找工作没人要，连交个女朋友都要被对方家长嫌弃；叶子善接手父亲的咖啡店，本来只是想守住父亲留下的念想，却要不停面对开发商涨租、旧区拆迁的压力，这也是香港旧区商户十几年来一直要面对的现实问题。放在十年前，这种直面本土民生问题的剧作其实很难有播出空间，HKTV当年敢拍这样的内容，本身就带着一点小众创作的锐气。

从市场层面来看，《三一如三》的爆冷其实也反映了当下观众审美取向的变化，近年来不管是内地还是香港，观众对悬浮的精英叙事、狗血的爽文套路已经渐渐审美疲劳，反而更愿意看这种贴近普通人生活的写实作品。之前内地的《漫长的季节》《隐入尘烟》这类作品走红，其实也是同样的逻辑，当流量和资本堆砌出来的作品越来越失去真实感，这种小成本、真情感的写实创作，反而更容易击中观众的情绪点。不少观众在评论里说，看《三一如三》的时候，就像坐在唐楼的骑楼下吹着晚风，看着身边人来人往，那种松弛感是很多节奏飞快的商业剧给不了的。哪怕你没去过香港旺角，也能从那个掉漆的咖啡店吧台、纹身店门口堆着的旧纸箱、三楼阳台飘出来的炒菜香里，感受到那种普通人生活的温度。

不过也有观众提出，《三一如三》因为制作成本有限，很多情节的处理还是有点粗糙，部分支线收尾也比较仓促，整体更像一部加长版的生活流纪录片，而不是传统意义上情节紧凑的电视剧。对于看惯了强冲突剧情的观众来说，可能会觉得节奏太慢有点无聊，但对于喜欢慢节奏叙事的观众来说，这种不赶进度的拍法刚好对味。现在越来越多的冷门好剧通过观众的口口相传被重新发现，不知道下一部像《三一如三》这样被埋没的作品，会在什么时候被观众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