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国产青春片扎堆堆砌狗血误会、流量噱头的市场环境里,一批影迷开始在社交平台挖出入围第38届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的老片《长假漫漫》重新解读,没想到这部1955年拍摄、全片成本不到40万美元的低成本作品,居然靠着最直白的青春焦虑戳中了当代年轻人,相关话题在豆瓣小组的讨论量半个月内突破2万层,不少95后观众留言称“终于找到一部不把年轻人当傻子拍的成长片”。不同于现在主流青春片要么裹着怀旧滤镜卖情怀,要么打着青春旗号讲爱情套路,《长假漫漫》从诞生起就没打算给观众灌鸡汤,它拍的就是普通人毕业之后不上不下、没着没落的“悬浮状态”,这种状态放在六七十年后的今天,依然能对应上无数年轻人gap期、待业期的心境,这也是它能翻红的核心原因。
很多年轻观众第一次知道这部片,是被B站UP主“冷门电影档案馆”的切片种草——片段里主角雷蒙德刚从大学毕业,明明家里安排了工作,他却硬要留在家乡小镇晃荡,每天跟着一群同样没正事的年轻人混溜冰场、混街边小馆,面对父亲的催促、邻居的议论,他只会插着兜发呆,说不出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不想走。这段不到三分钟的切片,播放量突破120万,弹幕刷得密密麻麻,全是观众的“代入感发言”:“这不就是毕业在家蹲的我吗”“我也说不出为啥不想上班,就是不想就这么走进别人安排好的人生”。有意思的是,国内早期青春片其实也有过类似的表达,上世纪90年代第六代导演的《站台》其实就延续了这种“悬浮感”的创作,但后来国产青春片逐渐转向强情节、强冲突的商业路线,这种直面普通人生存状态的表达反而成了冷门。
作为导演亚历山大·麦肯德里克离开伊灵制片厂后接拍的独立作品,《长假漫漫》其实从创作之初就带着“反类型”的特质,放在当时好莱坞青春片的语境里尤其特别。上世纪50年代好莱坞的青春题材,要么是讲乖孩子对抗坏小子的道德寓言,要么是灰姑娘式的青春恋爱梦,主角基本都有着清晰的目标线,要么是考上大学、要么是追到爱人、要么是成功逆袭。但《长假漫漫》偏不,它的主角雷蒙德从开头到结尾都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成长,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结局——片末他终于决定离开小镇去工作,却还是在开车出发前停下来,跟新认识的姑娘说了句“其实我也不确定我想不想走”。这种没有给出标准答案的开放性,恰恰是它区别于绝大多数青春片的关键看点,它没有把“晃荡”塑成错误,也没有把“稳定”塑成正确,只是把年轻人面对人生选择时的犹豫和迷茫原原本本摊了出来。
除了主角的状态,影片里几个配角的塑造也跳出了当时的刻板套路,尤其女一号宝拉的设定,完全不是当时好莱坞常见的“拯救男主”的天使型女主。宝拉也是小镇里的“闲人”,跟雷蒙德一样处在不上不下的人生阶段,她没有逼着男主长大,也没有把自己的人生依附在男主身上,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一起晃荡,一起吐槽家里的催促,一起对未来发懵。不少女性观众在重看的时候都提到,这个半个多世纪前的角色,反而比现在很多青春片里的女主更“现代”——她不是男主成长的附属品,她自己也有属于自己的迷茫,这种平等的人物关系放在今天依然显得很高级。对比现在不少青春片里,女主要么是等着男主追的“白月光”,要么是跟女二抢男人的“工具人”,这种创作上的退步反而让老片的优点显得更突出。
其实这两年影视圈刮起的“老片翻红”风,不止《长假漫漫》这一部,不少曾经被市场忽略的小众作品,靠着社交平台的二次传播重新获得关注,背后其实反映了观众审美心态的变化。当观众看够了滤镜拉满、人设完美、剧情工整的流水线作品之后,反而更偏爱这种带着粗糙质感、直面真实焦虑的作品,《长假漫漫》的翻红,本质上是观众对“伪青春”的审美逆反。现在很多片方都觉得青春片就得甜、就得虐、就得有看点十足的冲突,但《长假漫漫》告诉我们,最能留得下来的青春表达,永远是对真实情绪的精准捕捉,哪怕这种情绪是不积极的、是不确定的,也比刻意制造的戏剧冲突更能打动人心。
当然,也有不少老片观众在讨论里提到,《长假漫漫》其实也不是完美的作品,受限于拍摄年代,它对阶层的探讨点到即止,对女性困境的呈现也不够深入,但它能在半个多世纪之后,还能让不同国家的年轻人产生共鸣,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作品的生命力。现在越来越多的片方开始开发青春题材的新项目,不知道有没有创作者能从这部老片的翻红里得到一点启发:年轻人想看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完美人生,而是能照见自己的那面镜子。你有没有过一段像主角一样“晃晃荡荡不知道该往哪走”的长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