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以下的生活 第三季》：荒野生存内容的流量新看点

近两年国内观众对海外纪实类内容的偏好正在发生微妙转向，主打硬核生存的纪录片正在替代轻量化的旅行真人秀成为新的流量热点，其中BBC Studios出品、国家地理授权播出的《零度以下的生活 第三季》，在国内小众纪实圈层已经发酵出不小的话题度。和很多主打“明星滤镜”“人设剧本”的生存类综艺不同，这部纪录系列从第一季开始就坚持无干预拍摄，第三季把镜头对准了六位完全不同背景的生存者，记录他们在阿拉斯加北极圈内自给自足的真实日常，没有刻意制造冲突，也没有预设的戏剧反转，所有情节都是自然发生的生活本身，这种“反套路”的纪实风格，恰恰戳中了看惯了剧本内容的观众审美点，在豆瓣和B站都拿到了超过9.2分的评价，播放量也比第二季上涨了近30%，成为小众纪实内容里的一匹黑马。

说到这个系列之所以能持续吸引观众，其实和国内近几年兴起的“躺平”“逃离内卷”的情绪共鸣有很大关系，和同类野外生存纪录片喜欢把“挑战极限”“七天求生”作为卖点不同，《零度以下的生活》从始至终都在讲“长期定居”的故事，第三季里最受讨论的，不是徒手猎熊或者零下几十度裸奔这类极端桥段，而是64岁的生存者 Sue 每天巡逻领地、修补木屋、储存猎物的细碎日常。Sue原本是城市里的白领，中年之后移居阿拉斯加北部的诺姆，已经在这片冻土上生活了超过30年，第三季里她遭遇了驯鹿群迁徙路线改变的难题，整整一个冬天都在为储存食物发愁，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门巡视陷阱，回来还要修补被狂风刮坏的屋顶，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日常，反而让很多被困在996作息里的观众觉得“真实得治愈”——没有什么必须完成的KPI，每一口食物都要靠自己的双手获取，这种和现代社会完全错位的生活，反而成了观众情绪的出口。

其实国内观众对这类纪实内容的关注，最早可以追溯到2013年《舌尖上的中国》带火的美食纪实潮，之后慢慢延伸到自然、生存、职业等各个领域，和早期靠猎奇吸引观众的野生生存内容不同，现在观众更愿意看“有生活感的真实”，《零度以下的生活 第三季》刚好踩中了这个类型发展的节点。和国内平台推出的很多“网红荒野生存”内容比，这部纪录片的拍摄周期长达一整年，摄制组全程跟拍但不干预生存者的任何选择，甚至连机位都架在很远的位置，避免干扰他们的正常生活。比如第三季里另一位观众喜欢的角色奇普，他和妻子艾格尼丝生活在育空河附近，靠捕鱼和狩猎获得生活物资，第三季拍摄时赶上了北极圈内气候异常，河面结冰比往年晚了两周，奇普储存的干鱼不够整个冬天食用，他不得不冒着冰面开裂的风险乘船去更深的水域捕鱼，整个过程没有画外音刻意煽情，只有冰面开裂的脆响和风吹过河面的声音，这种“冷处理”的拍摄方式，反而让紧张感扑面而来。

很多观众看完第三季之后会讨论一个问题：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生活？其实片子本身从来没有给出一个标准答案，和很多户外生存内容喜欢给主角套“崇尚自由”“反抗现代”的人设不同，这部纪录片里的每个生存者选择零度生活的理由都非常私人：有人是从小生长在这片土地，祖辈就靠狩猎捕鱼为生，已经习惯了和自然打交道的节奏；有人是厌倦了城市里的人际关系和快节奏，主动选择迁徙到这里，只想过不被打扰的日子；还有像第三季新加入的年轻生存者，就是想要靠自己的双手验证，现代社会的人离开公共服务体系，到底能不能独立活下去。没有宏大的叙事，也没有强行升华，只是把每个人的选择原原本本拍出来，这种不输出价值观的态度，反而让观众有了更多自己思考的空间。

当然，这部片子也不是没有争议，有部分观众看完之后提出，阿拉斯加的生存者其实每年都会得到政府的补贴，也会定期回到城镇补充物资，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原始生存”，这种“不彻底”反而引来一部分观众的质疑。但更多观众认为，大家看这部片子本来就不是为了看“原始人生活”，而是为了看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可能性——在现代社会里，大多数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安排好了上学、工作、结婚、生子的固定路线，很少有人会想，除了这条默认的道路之外，人还能选择怎样活。《零度以下的生活 第三季》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把这种“非标准答案”的生活摊开在观众面前，不管你认同还是不认同，你都不得不承认，原来人可以把日子过成完全不一样的样子。

从市场反馈来看，现在国内的纪实内容赛道其实还在发展初期，大多数平台还是把重心放在美食、情感这类容易出流量的内容上，像这种硬核的海外生存纪实，还是靠观众自发口碑传播才能获得关注度。不过从《零度以下的生活 第三季》的热度就能看出来，观众对多元内容的需求其实一直在增长，不是只有剧本综艺和流量电影才有市场，这种真实、朴素、不带功利性的纪实内容，反而能戳中当下观众的情绪点。至于这种“荒野生存”内容会不会接下来成为新的内容风口，会不会有更多平台跟进推出同类型的本土内容，现在还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只能留给市场和观众来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