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暑期档后半段,国内院线开始出现头部商业片与小众文艺片分层明显的票房格局,头部大片凭借流量与宣发占据近七成排片,留给中小成本国产和进口影片的空间越来越小,偏偏有一部从上海国际电影节展映走出的奥地利剧情片《八月的雾》,在没有大规模排片、宣发几乎为零的情况下,靠着影迷圈层的口口相传,拿下了远超同档位影片的上座率,豆瓣开分7.8,超过六成观众给出四星及以上评价,这个表现放在艺术电影的市场语境里,已经算得上超出预期。不少影迷在社交平台分享观影感悟时提到,原本只是冲着“二战儿童题材”的标签进场,没想到走出影院后还能对片中的细节回味好几天,这种后劲,恰恰是很多主打快节奏娱乐的商业片不具备的特质。
不同于市面上绝大多数以宏观战争视角切入的二战题材作品,《八月的雾》把镜头对准了纳粹德国“儿童精神净化计划”背景下,一群被判定为“不良血统”的孩子的隐秘生存,故事发生在1943年阿尔卑斯山区的一所特殊疗养院里,外界的炮火连天被山林雾霭挡在外面,表面上这里是给患病儿童调养身体的清净场所,实际上所有入住的孩子都早已被纳粹划定了死亡名单,只是在等待执行的那一天。导演没有刻意渲染暴力与死亡,反而用大量镜头拍摄山林里漫开的大雾、清晨沾着露水的草叶、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的身影,这种平静和隐藏在平静下的绝望形成强烈反差,反而比直白的血腥更让人喘不过气。
很多观众对男主角,12岁男孩埃利亚的表演印象深刻,作为非职业童星,这个孩子的表演完全没有刻意的痕迹,把一个在生存边缘挣扎的敏感少年诠释得入木三分。埃利亚本身患有轻度癫痫病,被父母送进疗养院的时候还对未来抱有一丝期待,他以为只要好好配合治疗就能早点回家,直到他偶然撞破了医生护士的秘密,才明白这里所谓的“治疗”到底是什么。影片里最戳人的细节,是埃利亚明明已经知道了死亡的倒计时,却还是会偷偷给偷偷藏起来的患病小女孩带面包,会在大雾里带着她往山林外跑,那种孩子独有的天真和残忍现实的碰撞,成了整部片子最有张力的部分。放在整个二战题材儿童影片的序列里,这种叙事其实并不多见——比如同样是同类题材的《穿条纹睡衣的男孩》,偏向于用孩童视角反衬战争的荒诞,《八月的雾》则更偏向于对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细腻拆解,没有非黑即白的脸谱化角色,哪怕是执行命令的医生,也会在深夜流露出自己的挣扎,这种处理反而让作品的厚重感更强。
其实纳粹的“T4安乐死计划”一直是影视创作相对冷门的题材方向,这个从1939年开始推行的计划,原本是纳粹针对残障人士和“不良遗传”民众的种族清洗,超过二十万无辜者在这个计划里被杀害,其中就有近万名儿童。过往的影像作品大多把这个计划作为背景板,很少专门围绕疗养院中的孩子展开叙事,《八月的雾》之所以选择这个切口,其实和导演的个人表达有关:导演弗朗茨·泽勒本身就是奥地利人,他一直希望挖掘二战背景下本国被忽略的历史细节,而不是跟着好莱坞的叙事逻辑走,这份对本土历史的责任感,其实也是影片能打动人的核心原因之一。相比很多同类型影片刻意强调意识形态对立,这部片子从始至终都把注意力放在“人”的身上,放在每个孩子对生的渴望上。
从艺术电影的创作趋势来看,最近几年欧洲的二战题材影片越来越偏向这种“小切口大历史”的创作方向,不再追求全景式展现战争进程,反而聚焦于大时代下被忽略的个体命运,这种创作路径其实更容易让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产生共鸣,毕竟对生的渴望、对生命的尊重是全人类共通的情绪。国内影迷对这类作品的接受度也在慢慢提高,前些年《朗读者》《索尔之子》这类偏小众的题材也能在国内收获不小的话题度,说明观众对不同风格、不同题材的作品包容度越来越高,不再只盯着商业大片,反而愿意主动挖掘有内容的小众作品,这对整个电影市场的多样化发展其实是好事。
不过也有部分观众看完后提出争议,认为影片的节奏过于缓慢,大量雾中山林的空镜头对习惯了快节奏叙事的观众来说不够友好,还有观众认为结尾的处理过于含蓄,没有给出更明确的情绪落点。但也有支持者认为,这种留白恰恰是影片的优点——历史本身就没有办法用一个明确的结论来收尾,那些没能走出去的孩子的命运,本来就是一段被大雾盖住的历史,留白反而更能让观众自己去体会那段历史的重量。如今这部片子只在部分艺术影院有排片,大部分观众只能通过线上资源观看,但哪怕如此,它还是在影迷圈层攒出了不小的话题度,至于这段被大雾笼罩的历史,能被更多人看到,本身就已经是作品的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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