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结束的戛纳电影节平行单元新兴导演单元里,两部国产小成本影片意外杀出重围拿下展映资格,其中《昏行者》和《炫目篝火》凭借完全差异化的风格,成为业内影评人提前热议的小众话题。不同于近年主打商业诉求的国产出海影片,这两部作品都没有流量演员加持,总成本加起来还不到一线商业片单演员的片酬,能闯入国际A类电影节的官方展映单元,本身就给国内独立创作群体打了一针强心剂。据展映场刊透露,首轮放映后两场映后交流都延长了近40分钟,不少欧洲观众提问关于创作背景的细节,甚至有本地发行方主动询问线下院线放映的版权可能性,这在近年国产小众影片的出海历程中并不常见。对比过去几年多数独立影片只能在小众纪录片单元露脸的情况,这次两部剧情长片同时获得关注,也让业内开始重新讨论小众创作的生存空间问题。
先来说走社会写实路线的《昏行者》,很多人会把片名误解成犯罪类型片,实际上它讲的是一个山区护林员寻找失踪智障养子的故事。主角扮演者是一位来自四川当地的非职业演员,本身就是林场的退休工人,连拍戏时候穿的夹克都是自己从家里带的日常衣服。影片全程没有刻意制造戏剧冲突,连寻亲过程中的冲突都处理得非常克制,很多镜头都是对着山林空镜或者护林员走路的背影长时间定格,这种慢节奏的处理方式在试映阶段就分化了评价,一部分观众认为这种表达足够真诚,另一部分则觉得叙事太过松散,不符合常规商业片的观影节奏。其实这种创作选择也并非独创,早在九十年代侯孝贤的《恋恋风尘》就已经用类似的静止镜头表达日常的厚重,只不过现在国内观众已经习惯了每分钟一个反转的快节奏叙事,这种慢表达反而成了一种“另类”。
《昏行者》的创作灵感来自导演老家真实发生的新闻,导演张默本身就是西南林业大学毕业的,毕业之后在山区做了三年扶贫志愿者,见过很多留在大山里的留守者,才决定把这个故事拍出来。最开始找投资的时候,几乎所有投资方都觉得这个故事没有爆点,既没有爱情线也没有狗血矛盾,不可能赚钱,最后还是几个电影学院的同学凑了两百万才拍完。有意思的是,拍完之后原本打算就在国内几个小型影展转一圈,没想到被戛纳选片人一眼看中,连导演自己都在社交平台说“本来是攒局拍了个自己想讲的故事,没想到歪打正着去了戛纳”。
和《昏行者》的写实路线完全不同,《炫目篝火》走的是奇幻文艺路线,讲的是南方沿海小镇上一个开蜡烛作坊的单亲妈妈,偶然捡到一个昏迷的流浪歌手,之后两个人在小镇上共同生活一个夏天的故事。整部片子的色彩饱和度拉到极高,几乎每个场景都用明黄、酒红、钴蓝等高饱和度色块拼贴,被提前看片的影评人称为“移动的色彩油画”。导演林溪本身是学视觉艺术出身,之前一直拍艺术短片和广告,这次是第一次拍长片,所以把更多精力放在了视觉表达上,剧本本身的台词非常少,大部分情绪都是靠画面和背景音乐传递,甚至有将近20分钟没有一句台词,完全靠演员的动作和场景变化推进叙事。
这种视觉先行的创作方式其实近年在欧洲艺术影坛非常流行,很多新锐导演都开始尝试弱化叙事、强化视觉的表达,这次《炫目篝火》能获得认可,其实也踩中了当前艺术电影的审美趋势。片中扮演单亲妈妈的是曾经拿过金鸡奖最佳女配角的演员李楠,她为了这个角色特意增重15斤,还去蜡烛作坊学了半个月的手工制蜡,连手上的薄茧都是做蜡的时候磨出来的真实痕迹。她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接这个片子根本没考虑片酬,就是觉得这个角色和自己之前演的所有角色都不一样,“没有跌宕起伏的命运,就是安安静静过日子的女人,反而更难演”。
有意思的是,这次两部影片同时获得国际影展认可,刚好代表了当前国内独立电影的两个方向:一个是扎根现实、用平视视角记录普通人生活的写实派,一个是探索视听语言、尝试风格化表达的先锋派。不同于以往独立电影要么刻意讨好海外审美、要么完全闭门造车的极端,这两部作品都找到了自己的表达立足点,既没有刻意消费国内的乡土符号取悦海外评委,也没有为了迎合市场强行加入商业元素,这种纯粹的创作态度反而获得了认可。目前国内已经有几家艺术院线主动联系了两部影片的发行方,打算在下半年做小规模的全国艺术联映,虽然排片场次肯定不会太多,但对于小成本独立影片来说,能走进院线和普通观众见面,已经是比拿奖更实际的收获。
现在不少影迷已经在社交平台刷起了“求引进”“求艺联排片”的话题,不过也有业内人士提醒,小众艺术影片本身的受众群体就比较小,就算上映也很难获得高排片,观众还是要降低期待。只不过对于一直在坚持的小众创作者来说,这次两部作品的成功,至少证明了不管成本多低,只要故事真诚、风格明确,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观众。不知道这两部片子正式和国内观众见面的时候,会获得怎样的反馈,会不会带动更多创作者愿意静下心来拍不迎合市场的作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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