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不少在国际影展亮相的小成本外语片开始通过影展巡展、艺术院线排片的方式进入国内观众视野,其中片名带着陌生地域感的《桑塔斯坦》就意外在影迷圈层掀起了小规模讨论。不同于大制作商业片在上映前就铺天盖地的宣发,这部由格鲁吉亚导演拍摄的作品几乎没有做任何面向国内市场的营销,仅靠第一批影迷在社交平台流出的片段和短评,就攒出了不小的话题度,不少艺术片爱好者专门蹲守艺术院线的排片,只为能在大银幕上看到这部作品。这种“零宣发靠口碑破圈”的现象,其实也侧面反映出国内观众对小众类型片的接受度正在提升,过去只有文艺片影迷关注的中东欧小国影片,现在已经能凭借内容本身获得关注度,放在十年前,这样的情况其实并不多见。
很多刚接触这部影片的观众都会被片名误导,《桑塔斯坦》其实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国家,而是主角为自己构建的精神乌托邦——故事的主角是一名住在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的退休老人,他原本过着按部就班的平淡生活,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各地旧邮票,直到某天他翻到一枚印着陌生国名“桑塔斯坦”的错版邮票,尘封多年的记忆被突然唤醒,他开始执拗地在现实里寻找这个不存在的国度。不同于常规公路片会把“寻找”拍成一场充满奇遇的冒险,整部影片大部分情节都发生在第比利斯的老城区,老人的寻找过程更像是一次对周遭生活的重新观察,那些他相处了几十年的邻居、走了半辈子的老街,都在这次寻找里露出了完全不同的面貌。
饰演主角的格鲁吉亚老演员米哈伊尔·梅德韦杰夫的表现,是这部影片被观众提及最多的亮点。米哈伊尔本身就是苏联时期就活跃在舞台的老戏骨,这次他几乎没有用什么夸张的表情或者台词,仅靠走路的姿态、看邮票时的眼神就把老人的执拗与柔软完全展现出来。有观众评价说,他往邮票铺柜台前一站,那种带着旧时代印记的固执就已经立住了人物。有意思的是,米哈伊尔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曾提到,他自己其实也有收集旧邮品的爱好,片中老人翻邮票的不少手势都是他自己的习惯动作,导演干脆没有要求修改,直接把这些生活化的细节放进了正片里,反而成了影片最打动人的部分。
放在近年同类型的“老人寻找”主题影片里,《桑塔斯坦》其实跳出了这类题材容易陷入的两个创作误区:既没有把老人塑造成需要被社会同情的弱势个体,也没有强行把“寻找”升华到反抗遗忘的宏大命题。对比同是去年入围戛纳一种关注单元的同主题影片《老人》,《桑塔斯坦》的叙事节奏要更舒缓,也更偏私人化,它没有刻意去批判什么或者歌颂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老人的脚步,展现一个被快节奏时代遗忘的普通人的精神世界。这种创作选择其实也符合近年小众文艺片的发展趋势——越来越多导演开始放弃刻意的表达欲,转而挖掘普通人精神世界里不被关注的角落,这种内容反而更容易戳中当代观众的情绪点。
从目前国内的市场反馈来看,《桑塔斯坦》的排片占比虽然不足1%,但场均上座率却能排进艺术院线新片的前五位,不少一二线城市的艺术影院还因为观众的要求加开了周末场。有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看完影片后的感受,有人说从老人寻找桑塔斯坦的过程里,看到了自己退休后沉迷养花养鱼的父亲,有人则说那枚不存在的错版邮票,其实就是每个人心里都有的那个没实现的小愿望。这种多元化的解读,其实也正是这部小成本影片的魅力所在,它没有给观众一个标准的答案,反而让每个观众都能从中读出自己的故事。
其实从《一一》重映到《爱情神话》爆火,再到现在《桑塔斯坦》这样的小众外语片靠口碑出圈,都能看出来国内观众对慢节奏、强情绪的生活化影片的需求正在增长,不再一味追求大场面、强冲突的商业制作。只是目前国内艺术院线的覆盖范围还比较有限,大部分三四线城市的观众还没有办法在大银幕看到这类作品,有不少影迷只能等待网络资源上线,这也让《桑塔斯坦》的话题讨论始终局限在影迷圈层,没有办法破圈到更广泛的受众群体。至于这部小众作品会不会在之后通过网络平台和更多观众见面,目前还没有准确的消息传出,感兴趣的观众也只能继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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