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档之后的中小成本国产影片市场,一直没出现能撬动大众情绪的现实题材作品,直到这部由新人导演执导的《奶奶的现代社会指南》突然在社交平台发酵,靠观众自发的口碑传播挤进了日票房前五。不同于市面上多数主打孝亲符号的家庭题材影片,这部片子没有刻意渲染老一辈的苦难,也没有把亲情写成强行煽情的道德绑架,反而把一个跟不上数字时代的农村奶奶,写出了满是烟火气的可爱感。目前该片在购票平台的观众评分已经涨到8.7分,不少网友留言说“本来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进影院,结果散场的时候红着眼眶给家里奶奶打了个电话”,这种圈层破圈的传播效果,也让业内开始重新审视中小成本家庭片的创作方向。
和很多同类型影片把“代际冲突”做成核心矛盾不同,该片的核心看点其实是“双向的观念渗透”,而非奶奶单方面被年轻人改造。故事的起点设定得很巧妙:老家的老屋要拆迁,守了一辈子房子的奶奶不肯签字,被在大城市做互联网运营的孙女硬接去了身边暂住,本来所有人都觉得,奶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城里的便利生活收服,谁也没想到,反而是奶奶的生活逻辑,一点点把孙女濒临崩溃的现代生活掰回了正轨。孙女负责教奶奶刷健康码、点外卖、用短视频拍养花日常,奶奶则悄悄把孙女熬到脱发的加班节奏、充满套路的职场社交、分手就整夜哭的恋爱观,用农村老人最朴素的生存智慧一点点拆解。
饰演奶奶的是已经入行42年的老戏骨徐秀兰,这个名字对大多数年轻观众来说相当陌生,她之前大半辈子都在话剧舞台和影视剧里演配角,连个带名字的百科词条都没有,这次拿到主角戏份,反而把这个角色演活了。她没有刻意装出佝偻的体态或者含糊的口音去“演”一个农村老人,走在街上好奇摸商场感应门的眼神、第一次喝冰奶茶皱眉头又舍不得丢的小动作,都是完全生活化的呈现。有意思的是,徐秀兰本人其实和角色有过半段重叠的人生经历:早年她跟着剧团下乡演出,后来退休后也曾去北京给儿子带过三年孙子,刚去的时候连小区门禁都不会刷,那段真实的生活体验,刚好成了她演这个角色的底子。
放在近几年的国产家庭片里,这部片子其实跳出了一个持续多年的创作误区。很长一段时间里,国产现实题材里的老一辈形象要么是“牺牲型圣母”,把所有付出都绑定道德枷锁,要么是“碍事型障碍”,专门作为年轻人新生活的对立面存在,说白了都是创作者脱离生活的臆想。对比去年同类型的热门影片《去有风的地方》里的乡村长辈形象,就能发现这部《奶奶的现代社会指南》的突破:它没有把农村生活浪漫化,也没有把老人塑造成田园精神的符号,反而承认了奶奶面对数字时代的笨拙——她会把直播间九块九包邮的假保健品当宝贝买回来,会不小心给诈骗链接点了同意,会在孙女的朋友聚会上说不合时宜的话,但这些笨拙背后,是她从来没有丢掉的生活底气。
有不少影评人指出,现在观众对家庭题材的审美疲劳,本质上是看够了创作者拿“孝亲”当流量密码,却不愿意真正沉下去观察真实的祖孙关系。而这部片子最难得的地方,是它看到了当代祖孙关系里,年轻人对长辈的“反向赡养”从来不是单向输出:很多年轻人把老人接到身边,觉得是自己在照顾老人的生活,但实际上,很多被快节奏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年轻人,反而在老人慢半拍的生活节奏里找到了落脚的地方。该片的监制在映后交流里也提到,当初拿到这个项目的时候,就要求编剧必须跟着自己家的奶奶生活三个月,记下奶奶用手机的所有糗事和想法,才动笔写剧本,这种贴近生活的创作方式,在现在的国产影视圈其实已经不多见了。
目前该片的排片占比还不到5%,但上座率已经超过了不少同档期的大片,不少影院已经开始逐步增加排片,后续的长尾效应被业内看好。有意思的是,现在社交平台上讨论度最高的话题,不是片子的剧情,而是网友们自发晒出的“我家奶奶的现代生活”:有人晒出奶奶开抖音直播卖自家种的橘子,有人说奶奶学会点外卖之后天天给自己抢奶茶优惠券,还有人说奶奶帮自己在种菜APP偷菜偷到了全国排行榜前一百。这些真实的观众故事,反而给片子做了最好的宣传,也让更多人开始思考,当我们的长辈一步步努力跟上我们的生活节奏时,我们有没有停下来,听听他们教给我们的生活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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