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先锋独立影坛的脉络里,深作欣二1968年推出的《鬼畜大宴会》始终是个绕不开的异类,哪怕放到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打开各类小众影史盘点,这部作品的讨论度依然没降多少。不同于深作欣二后来被大众熟知的《大逃杀》《黑社会》系列,这部早期创作完全跳开了商业片的制作逻辑,把当时学生运动失败后的群体情绪一股脑砸在了银幕上,以至于影片刚推出时就因为内容太过尖锐、尺度突破常规被不少院线拒映,反而在地下放映圈攒出了不小的名声。对比同年代日本其他反映左翼运动的影片,大多还停留在对运动过程的理想化刻画或是对失败的悲情总结,《鬼畜大宴会》从始至终都没走煽情路线,反而用近乎“自毁”的荒诞撕碎了所有浪漫滤镜,这种反套路的处理,恰恰让它在cult影迷圈成了传看度极高的标本。
很多第一次刷完这部片的观众,都会对影片后半段彻底失控的聚会场景印象深刻:一群原本投身学生运动的青年,在运动失败躲进山间别墅之后,没有抱团反思出路,反而开启了一场没有底线的放纵宴会。从一开始互相揭短嘲讽,到后来打破伦理底线的恶搞,所有曾经被奉为圭臬的信仰、口号,都成了宴会上用来取乐的段子。深作欣二没有把这群年轻人塑造成单纯的革命者或是堕落者,他把每个人身上的矛盾直接摆了出来——他们既看不起官方的虚伪,又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打破僵局,既对彼此有同阵营的共情,又忍不住戳破对方身上的伪装。这种不做价值判断的拍摄方式,让影片没有变成直白的政治宣传片,反而成了一个可以反复解读的情绪容器,装下了所有理想破灭后的混乱与茫然。
如果仔细捋一遍影片的创作背景,其实能看懂深作欣二拍这部片的初衷,本身就带着一点个人的实验性质。1960年代后半段的日本,学生运动浪潮退去之后,整个社会陷入了一种普遍的虚无,年轻人对原有体制的不满找不到出口,自身内部又因为路线问题分裂内斗,这种社会情绪直接渗透到了当时的独立创作领域。《鬼畜大宴会》本质上就是那个特殊时代的情绪切片,它没有给出解决方案,只是把所有烂摊子摊在了观众面前。不同于当时新浪潮运动中很多导演追求的作者化美学表达,深作欣二在这部片里故意用了粗糙的手持镜头,很多场景的调度甚至带着一点即兴的混乱感,恰恰贴合了片中人物失控的精神状态,这种形式和内容的统一,反而让它的冲击力比很多精致拍摄的作品更强。
很多影迷讨论这部片的时候,都会忽略片中几个主要角色的塑造其实相当有层次,不是扁平化的符号。比如带头组织聚会的学生领袖,原本在运动中是振臂一呼的核心人物,到了别墅里却变成了最放纵的那个,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荒唐,只是没办法接受自己从“领导者”变成“失败者”的落差,只能用胡闹来掩盖恐慌。还有原本立场最坚定的女学生,最后反而主动参与到了无底线的游戏中,这种转变不是简单的“堕落”,其实是她对原有信仰崩塌后的一种破罐破摔——既然所有坚持都没有结果,那不如干脆撕破所有规则。深作欣二没有站在上帝视角批判任何人,他只是看着这群年轻人在悬崖边上跳舞,把每个选择背后的挣扎拍了出来。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因为创作年代和内容尺度的问题,《鬼畜大宴会》从诞生起就一直伴随着争议,有人觉得它不过是借政治议题博出位的粗制滥造之作,也有人觉得它戳破了左翼运动的假象,是相当有勇气的创作。这种争议本身其实也成了这部作品的一部分,毕竟从它诞生的那天起,就没打算做一部让所有人都接受的作品,它本来就是拍给那些能读懂那个时代情绪的人看的。哪怕到了今天,当年轻人再次陷入理想和现实的拉扯时,重新看这部片,依然能从那场混乱的宴会里,看到自己心里没说出口的茫然,这种跨时代的情绪共鸣,大概就是这部小众邪典能一直保持话题度的原因。你有没有看过这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老派邪典片?又对这种不给出结论的创作是什么看法呢?
娱乐#电影#影视资讯#cult片#深作欣二#日本电影#邪典电影#影史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