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的黄眼睛》小众文艺片成近期观众热议话题

在国内文艺片市场整体偏冷的今年，不少压箱底的海外老片反而靠着观众的口口相传翻出了热度，改编自法国当代作家卡特琳娜·班科尔同名畅销小说的《鳄鱼的黄眼睛》就是其中之一。这部2014年上映的家庭题材影片，此前在国内仅靠碟片和小众资源流传，近期却因为社交平台上多条“被片名耽误的好片”“成年人才能看懂的家庭真相”种草笔记引发讨论，豆瓣评分从最初的7.2涨到了如今的7.6，不少观众说，本来只是抱着好奇点开，没想到看完愣是对着结尾坐了半小时缓不过来。和当下大多主打强情节、强反转的家庭剧不同，这部片子没有婆媳矛盾、没有出轨捉奸的狗血戏码，却靠着两个普通女人的半生拉扯戳中了太多人的痛点。

从故事脉络来看，影片的核心其实是一对出身天差地别的姐妹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但导演没有顺着出生、成长、结婚的顺序平铺直叙，反而从姐姐约瑟芬中年崩溃的那个节点开始讲起。很多观众看完印象最深的，就是开场那场出版社约稿的戏：约瑟芬穿着洗得起球的开衫，局促地坐在编辑对面，手里攥着改了无数遍的中世纪历史文稿，编辑皱着眉说“这种内容没人看”，转头问她能不能写点当代畅销故事。谁也没想到，走投无路的她会盗用自己漂亮姐姐伊丽丝的名字，把自己藏在心里几十年的家族故事写成了小说，等到书爆火，所有人都冲着“美女作家伊丽丝”的名头去追捧，真正的创作者只能躲在人群背后，看着姐姐抢走自己的一切。这种“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一辈子活在别人光环下”的憋屈，戳中了太多在家庭中隐身的普通女性——就像现实里不少“绿叶”一样，能力未必输给聚光灯下的人，却永远被出身、外貌、性格挡住了去路。

提到姐妹对立的家庭题材，很多人第一反应都会想到《八月：奥色治郡》或者国内的《我的姐姐》，这类作品大多会把冲突推向极端，最后落得个要么决裂要么和解的固定结局，但《鳄鱼的黄眼睛》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它没有把任何一个人塑造成纯粹的恶人。作为“天之骄女”的姐姐伊丽丝，从来都不是脸谱化的坏女人，她从小漂亮外向，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习惯了拿妹妹的东西当成自己的，可她也有自己的恐慌：年纪渐长失去美貌加持，丈夫破产靠她撑家，她那点骄傲早就被现实磨得千疮百孔，抢妹妹的作品，更像是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挣扎。而一直隐忍的约瑟芬，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乖乖女受害者，她会在愤怒的时候掀桌子，会对着姐姐说出“你一辈子都活在谎言里”的狠话，也会在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后，依然保留着对生活的柔软。这种对人性灰度的刻画，放在十年后的今天看依然足够高级，毕竟现实里的家人矛盾，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对错。

片名里“鳄鱼的黄眼睛”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从影片开场的旁白就给出了暗示：鳄鱼蹲在河水里盯着猎物的时候，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恶意，它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一口吞掉送上门的机会。放到这个家庭故事里，鳄鱼其实就是每个人心里藏着的欲望——伊丽丝想要一直维持光鲜亮丽的生活，约瑟芬想要被人看见自己的价值，就连约瑟芬那个十几岁的女儿，都想要摆脱平庸的家庭去更远的地方，每个人都在盯着自己想要的东西，眼睛里闪着一样的光。而那个一直藏在故事背后的父亲，更是把这种欲望讲得透透的：他出身贫寒，一辈子都想挤进上流社会，最后潦倒落魄，还捅出了当年母亲为了帮他上位牺牲自己的秘密，把整个家庭摆到了命运的砧板上。这种把家族里不能说的伤疤一点点撕开的拍摄手法，没有刻意卖惨，却让很多观众看得后背发凉——原来我们每个人，其实都长着一双鳄鱼的黄眼睛。

有意思的是，不少观众在看完影片之后，都会去翻卡特琳娜·班科尔的原著，对比下来会发现，电影其实砍掉了原著里很多支线情节，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两个女人的身上，反而让戏剧张力更强了。班科尔本身就是法国非常受欢迎的女性作家，她的作品大多都是以中年女性的困境为主题，《鳄鱼的黄眼睛》其实也是她自己的半自传故事，所以文字里的细节足够真实，改编成电影之后，两个女演员的演绎也刚好接住了这份真实：饰演伊丽丝的艾米丽·德奎恩，把那种漂亮女人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脆弱演得恰到好处，而饰演约瑟芬的茱莉·德帕迪约，更是把一个长期活在阴影里的女人那种局促、敏感，以及爆发之后的释然，表现得入木三分。要知道放在十年前，这种没有爱情线、全靠女性角色撑起来的文艺片其实并不多见，甚至当时还有法国影评人批评它节奏太慢，放到现在，反而成了难得的优点——现在太多电影都太着急把冲突塞给观众，这种慢慢熬、慢慢品的家庭故事，反而更能让静下心来看的人有共鸣。

从市场反馈来看，这部片子能在十年后翻红，其实也刚好踩中了当下国内观众对女性题材内容的审美转变：现在观众越来越不爱看那种打着女性觉醒旗号，实则还是谈恋爱嫁人的悬浮爽剧，反而更喜欢这种拍透了普通人困境，不强行给你灌鸡汤的作品。《鳄鱼的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给约瑟芬安排一个逆袭打脸的完美结局，书爆了之后，她也没有彻底夺回名字，和姐姐彻底决裂之后，她也没有从此过上风生水起的生活，影片的结尾，她只是坐在河边，看着夕阳，给自己的故事写完了最后一句话。这种“不解决问题，只接受生活”的处理，反而让很多观众觉得真实：不是所有的人生遗憾都能补全，也不是所有的伤害都能换来一句道歉，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接受自己的普通，慢慢把心里的委屈熬成平静。你有没有过那种一辈子活在别人光环下的时刻？恐怕这个问题，每个看过片子的人，心里都会有不一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