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华语音综市场一直处在“求新求破”的转型节点,说唱、唱跳类赛道接连碰壁,慢音综和垂直品类开始成为平台押注的新方向。去年底上线的《我们民谣2022》其实一开始并没有被市场寄予太高期待——毕竟民谣一直是华语乐坛的“小众自留地”,既没有说唱的话题冲突,也缺少唱跳的视觉看点,不少业内人都预判这会是一档“小范围自嗨”的节目。但播出至今,这档节目却靠着观众的自发口碑一次次冲上热搜,不仅带火了好几首压箱底的民谣作品,还让不少已经淡出公众视野的民谣歌手重新回到讨论中心,这种小众文化主动破圈却不刻意讨好大众的操作,反而成了今年音综市场最大的意外之喜。
和很多人印象里“民谣就是穷酸、矫情、唱爱情”的刻板印象不同,《我们民谣2022》里集结了从60后到00后整整四代民谣创作者,不同年龄层的创作者带来的作品,几乎把民谣的边界拓宽了不止一个维度。比如出生在台湾的胡德夫,已经七十多岁的他站在舞台上一开腔,就是整个太平洋的风,他的歌里写的是族群故土,是山谷河流,那种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厚重感,完全打破了很多年轻听众对民谣的狭隘认知。而年轻一代的民谣创作者比如陈粒、赵雷,则把更多当代人的生活困惑放进了旋律里,既保留了民谣叙事的细腻,又没有刻意堆砌悲情,这种创作状态反而更贴合当下年轻人的情绪需求。对比早年间走红的民谣综艺,这一季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没有刻意制造选手冲突,也没有拿导师话题炒热度,整个节目都围绕着作品本身展开,这种“去综艺化”的操作反而成了它吸引观众的核心优势。
从市场反馈来看,《我们民谣2022》的播放数据其实算不上音综里的顶流,截止目前节目在主流平台的播放量还不到同体量偶像选秀的三分之一,但它的受众粘性却远超很多头部音综。在豆瓣、小红书等社区平台,关于节目里不同作品的解读帖子已经累计超过十万条,不少观众会反复拉片逐句分析歌词里的细节,还有人顺着节目里的推荐去翻找老民谣歌手的旧专辑,甚至带火了一波民谣实体唱片的二手交易。这种现象其实也印证了当下内容市场的一个新趋势:垂直品类的内容不一定需要全网爆火,只要抓住精准受众的情绪需求,就能形成足够有影响力的传播。放在五年前,这种慢节奏、无冲突的音综根本不可能拿到平台的S级资源,现在平台愿意给小众内容留出空间,本身就说明国内综艺市场正在从“流量至上”往“内容为王”转向,这对整个行业来说其实是一个积极信号。
说起节目里最出圈的片段,绕不开周云蓬演唱《中国孩子》的那一段。很多年轻观众之前只听过周云蓬写的抒情诗,第一次听到这首针砭时弊的作品,直接在社交平台引发了大面积讨论,不少人说“原来民谣还能这么有力量”。其实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国内民谣发轫之初,关注社会现实、记录普通人的生活本身就是民谣的核心传统,后来民谣圈往城市流行文化转向,才慢慢把创作重心放到了个人情绪上。《我们民谣2022》把这类带有现实关怀的作品重新带到台前,其实也是在帮大众重新认识民谣的本来面貌——它不是只有酒吧里抱着吉他唱“南山南”的小情小爱,也可以是记录时代的匕首,是承载普通人命运的容器。这种对创作传统的回归,也是节目能打动这么多观众的重要原因。
不少追完节目的观众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这里面没有什么“顶级流量”,也没有什么“出道梦”,来参赛的歌手大多已经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有的开过几十场巡演,有的只在小酒馆唱过歌,但站在这个舞台上,大家的状态都松弛得像在朋友的聚会上唱歌。叶蓓在节目里聊起当年和高晓松、朴树一起做校园民谣的日子,说那时候大家根本没想过要红,就是喜欢写歌唱歌,这种纯粹的状态放到今天流量当道的娱乐圈,反而显得格外珍贵。就连节目里设置的淘汰环节,都没有常见的哭崩和撕逼,被淘汰的歌手笑着和大家拥抱,还会留下来帮剩下的朋友伴奏,这种抛开输赢的创作氛围,让很多看惯了综艺套路的观众直呼“治愈”。
现在节目已经收官有一段时间,但关于民谣的讨论还在继续,不少线下Livehouse今年以来的民谣演出票房都比去年涨了近三成,越来越多年轻观众开始走进小剧场,听一把吉他弹出的最朴素的声音。其实这两年大家看够了修音过度的晚会舞台,也厌倦了剧本写好的综艺冲突,反而开始偏爱这种带着“烟火气”和“故事感”的内容。民谣本身就是一种扎根生活的音乐形式,它不需要复杂的编曲,也不需要华丽的舞台,只要歌词写进了听众心里,就能引发共鸣。《我们民谣2022》这次的成功,会不会带动更多小众垂直品类的音综出现?又会不会让华语乐坛重新重视扎根生活的原创创作?这些问题,恐怕还要交给时间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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