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周来,国产现实题材影片的讨论圈里,《男人的秘密》始终稳居豆瓣、猫眼等平台热门讨论区前三位,猫眼开分9.1,淘票票想看人数突破12万,不少观众看完后在社交平台晒出票根,配文“不敢让另一半看到自己偷偷哭”。这种带点隐秘感的观众反馈,反而给影片带来了更旺盛的路人盘——周末黄金场的上座率已经超过同档期的几部头部喜剧,不少影城已经临时加开了午夜场,来满足不少想要“单独静一静”的观众需求。和早年主打男性爽感的现实题材不同,这部片从创作初期就避开了“成功学叙事”,反而把镜头对准了一线城市里最普通的中年中层,这种选角本身就已经戳中了当下影视市场的空白。
和多数主打“男性困境”的影视作品习惯把矛盾甩给家庭不同,《男人的秘密》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妻子塑造成自私刻薄的对立面,反而把“秘密”的内核落在了男性自身的情绪伪装上。主角蒋楠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在外人看来他有房有车、女儿读重点中学、妻子是大学老师,堪称标准的“人生赢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藏在车后备箱的折叠床,是他每天下班后躲一个小时才敢回家的专属空间;公司裁员名单里第一个就写上了他的名字,他不敢告诉家人,只能每天假装正常出门,转而去公园长椅上坐一天,靠喝最便宜的瓶装水打发时间,这种藏在光鲜背后的窘迫,恰恰是很多中年男性不敢说出口的共同经历。
饰演男主角蒋楠的是演员张颂文,这也是他继《狂飙》之后第一次接拍现实题材院线电影,不少观众看完都评价“这根本不是演,就是把隔壁中年男人的生活直接搬上了银幕”。不同于很多流量演员靠人设吸粉,张颂文这次依然延续了他“生活化”的表演风格:比如接到裁员通知后,他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是站在公司消防通道里,对着窗外抽了三根烟,手指夹烟的姿势一直在抖,却从头到尾没掉一滴泪;去超市给女儿买生日蛋糕,卡里余额不够付全款,他跟导购说“那把奶油去掉一半,便宜点行不行”的台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被生活磨平的窘迫,却没有破罐破摔的绝望。不少业内影评人都提到,这两年国内大银幕上的男性形象不是霸总就是超级英雄,像这样接地气的普通中年男人形象太少了,张颂文的演绎,填补了国产影视人物图谱里的一块空白。
从类型创作的角度来看,《男人的秘密》其实也给国产现实题材提供了一个新的创作思路。早在2000年前后,国内就出现过一批关注中年男性生存状态的影视作品,但大多都把落脚点放在了“婚外恋”“中年危机就是出轨”上,把男性的困境简单归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而最近十年的同类题材,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要么是把男性塑造成完全的受害者,把所有问题推给女性和家庭,要么就是强行灌鸡汤,最后安排一个天降横财的圆满结局。《男人的秘密》则跳出了这两种套路,它没有强行制造两性对立,也没有给主角开金手指,最后蒋楠也没有东山再起当上老板,只是找到了一份月薪八千的小区物业工作,慢慢还清了房贷,这种“接受普通”的结尾,反而让更多观众觉得真实。
目前影片的讨论度之所以能持续发酵,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观众的自发共情。不少男性观众在豆瓣短评里分享了自己的秘密:有人说自己下岗三个月,每天还是照样穿西装出门去图书馆坐一天,不敢告诉老婆;有人说父亲癌症化疗,自己扛了几十万债务,每天开车到家都要在车里坐半小时缓一缓才上楼。而女性观众的评论反而更戳人,很多人说看完之后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老公/父亲也一直在偷偷扛着压力,原来“男人不能说累”的社会规训,困住了整整几代人。这种跨性别的共情,在近年的现实题材影片里其实并不多见,很多主打性别议题的影片最后都会走向对立,而《男人的秘密》却让不同性别的观众都看到了自己身边人的不容易。
现在票房走势来看,《男人的秘密》已经成为今年五一档之后的黑马,排片占比从上映首日的8.7%涨到了现在的16.2%,靠的完全是观众的口口相传,没有铺天盖地的流量宣传,也没有买热搜炒CP。这种市场反馈其实也能说明,当下的观众其实并不只吃大IP、大制作的饭,只要内容够真实,能戳中普通人的生活痛点,哪怕没有流量加持,也能拿到不错的市场成绩。至于这部片能不能引发行业对现实题材创作的新一轮调整,恐怕还要等后续的票房和口碑走势才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