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众潮汕题材《鮀·恋》，时隔多年仍持续引发观众讨论

在国产小众本土题材影片的传播脉络里，有一种特别的现象：没有宣发投入、没有知名主创背书，甚至连公映排片都寥寥无几，却能靠观众的口耳相传存活十几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观众挖出来反复品味，汕头本土原创影片《鮀·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不同于近些年平台主推的标准化城市IP宣传片，也区别于流量加持的商业轻喜剧，这部2012年由一群汕头本地年轻人自筹资金拍摄的作品，从诞生之初就带着强烈的“非专业”草根属性，却精准击中了离家游子和本土年轻人的共同情绪，直到今天，在潮汕本地的社交社群、本地生活号推送里，还能看到关于这部片子的细节讨论，不少刚离开家乡读书工作的年轻人，都会把找资源看《鮀·恋》当成进入异乡生活前的“仪式”。

放在十几年前的国产院线环境里，中小成本本土青春片几乎没有生存空间，更别说还是用大量潮汕方言拍摄、故事完全聚焦汕头小城的非命题创作。对比当时同类型的青春片，要么是扎堆发生在上海、北京这类一线城市的校园爱情，要么是主打怀旧情绪的集体记忆，很少有创作者会把镜头对准一座非网红的二线沿海小城，更不会把故事核心放在普通人的“留不下也回不去”的困境上。《鮀·恋》的故事没有狗血的堕胎车祸，也没有刻意煽情的苦情桥段，只是静静讲了几个汕头年轻人的大学毕业选择：本地姑娘林奕青留在汕头准备接手家里的生意，也等着青梅竹马的男友从广州回来；从揭阳小镇考到汕头大学的男主阿凯，一边在广州打拼试图站稳脚跟，一边纠结要不要回到熟悉的小城；来自广州的女记者夏晓月，因为采访来到汕头，却意外卷入了这段关于选择的关系里。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没有强行圆满的结局，片子结尾，几个人还是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和大多数普通毕业生的处境一模一样。

很多观众记住《鮀·恋》，不是因为它的剧情有多精巧，而是镜头里无处不在的汕头本土细节，这些细碎的场景恰恰成了最能戳中人的加分项。片子里出现的老石炮台、老广场老牌豆花、飘香小食店、南国商城，还有老巷子里的骑楼建筑群，都是老汕头人刻在骨子里的共同记忆，对于离家在外的潮汕人来说，镜头一转看到熟悉的牌坊街、听到随口而出的“胶己人”，瞬间就能把情绪拉回到家乡的日常里。更有意思的是，片子拍摄时汕头还没成为新晋网红打卡城市，这些没有滤镜修饰的街景，反而比现在经过包装的网红打卡点更有生活气，不少年轻观众看完片子特意按照镜头里的路线去汕头旅行，说要找一找《鮀·恋》里没被过度商业化的老汕头味道。

作为一部自筹拍摄的草根作品，《鮀·恋》在制作上的粗糙其实一直被观众讨论，镜头的晃动、剪辑的生涩、演员表演的青涩都能轻易被挑出问题，但这恰恰也成了它的独特优势——完全没有工业流水线的修饰感，反而更像一部拍给潮汕年轻人的私人日记。片子核心讨论的“小城青年的选择困境”，直到今天依然是所有二三线城市年轻人共同的命题：留在老家，节奏慢安稳，却总觉得缺了一点外面的可能性；去大城市打拼，机会多眼界宽，却永远找不到根的归属感。这种拧巴和纠结，被一群同样身处这个处境的年轻创作者拍出来，反而比专业导演的宏大叙事更有代入感，不少观众在评论里说，看片子的时候总觉得，阿凯的纠结就是自己当年站在毕业路口的样子。

其实从近些年的市场反馈就能看出来，本土方言题材的小众影片正在慢慢找到自己的受众，从台湾的《艋舺》到重庆的《疯狂的石头》，再到近年的潮汕方言片《热汤》《带你去见我妈》，这类扎根在地文化的作品，总能靠着真实的情绪突破地域的限制。《鮀·恋》作为潮汕本土方言电影较早的尝试，其实已经把最核心的命题抛了出来：本土题材不需要刻意讨好外地观众，也不需要强行拔高城市形象，只要把普通人的真实生活拍出来，自然就能引发共鸣。就连当年参与拍摄的主创，后来大多也过上了片子里讨论的两种生活：有人留在汕头开摄影工作室，有人去了广州深圳发展，偶尔聚在一起，还会拿当年拍片子的青涩往事开玩笑，说没想到这么一部“玩票”性质的作品，能被这么多人记到现在。

现在再回头看《鮀·恋》，它更像一个特殊时代的样本，记录了2010年前后小城年轻人的生存状态，也记下了汕头那个还没被网红化的旧模样。现在不少新观众挖出来看，除了共情里面的选择困境，也会好奇：片子里当年的南国商城早就拆了重建，飘香小食店也搬到了新地址，那些骑楼老街经过翻新，成了游客必去的打卡点，当年站在毕业路口的年轻人，现在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