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成本国产片《过节》 本土情绪表达引观众热议

近期在中小成本新片观影圈内，《过节》这个名字的讨论度正在悄悄爬升。不同于上半年靠着流量演员加持、宣发砸下数亿的商业大片，这部没有顶流阵容、宣发资源也寥寥可数的新人作品，靠着观众私下的口口相传，在排片占比不足3%的前提下，拿下了超过千万的点映票房，这个成绩放在今年的国产现实题材赛道里，已经算得上超出预期的表现。更有意思的是，在豆瓣、小红书等用户主导的评分平台上，关于片中“过年那顿饭”的片段解读已经出现了至少十几种不同方向，有人说拍的就是自己家的真实日常，也有人从中读出了城乡转型下的阶层张力，这种开放性的解读空间，本身就成了影片最大的话题点。对比近年来不少现实题材创作陷入“符号化堆砌”“为了苦难而苦难”的套路，《过节》能跳出模板靠的就是对本土生活细节的精准拿捏。

不少观众冲着“回乡过年”的标签买票进场，出来之后都没想到，影片讲的根本不是一个常规的“春节返乡悲喜剧”。整个故事的核心矛盾，全部压缩在大年初二一顿回门饭的三个小时里，没有刻意安排的狗血冲突，也没有喊口号式的价值输出，所有的暗流涌动都藏在劝酒、递烟、催婚这些大家习以为常的细节里。在外做新媒体运营的小女儿带回了交往三年的黑人男友，这个在当下社交网络上足够引发舆论风暴的设定，影片里没有拍成狗血的家庭对立，父亲没有拍桌子摔碗，母亲只是反复整理沙发套，大哥全程躲在角落抽烟刷视频，只有读高中的侄子对着未来姑父问东问西，整个家庭的尴尬、试探和欲言又止，被处理得格外克制。这种把大冲突藏在日常里的拍法，反而让很多观众看完之后觉得后劲十足，走在影院走廊里还能想起自己家过年时类似的沉默瞬间。

饰演父亲的是山东本地的话剧演员王德顺，不对，不少观众会把他和老戏骨王德顺搞混，这位名叫王德勇的演员，本身就是胶东农村出身，大半辈子都在地方话剧团演乡土题材，这次为了演好这个固执又要面子的老父亲，他提前一个月就回到导演老家的村子里住，每天跟着村里的老支书下地干活、蹲在村口聊天，连说话的口音都调整成了当地略带拗口的普通话。影片里最打动人的一个长镜头，是他站在院子门口送女儿和准女婿出门，手抬起来好几次想跟女婿握手，最后又缩回去挠了挠头，只说了一句“路上慢点开”，没有一句表达接受或者不接受的台词，就把一个传统农民面对外来者的别扭、善意和自尊全演了出来。不少影评人都提到，这个片段放在今年的大银幕表演里，绝对排得上年度最佳片段前几名，这种不靠台词靠细节的表演，恰恰是很多流量演员缺的东西。

作为导演李立洲的长片处女作，《过节》其实早在去年的平遥国际电影展就拿了亚洲新生代单元的推荐奖，当时就有业内人士预判，这部片子如果能进院线，会靠口碑走出长尾行情，现在来看这个判断并没有错。李立洲本身就是山东农村出来的年轻人，考去北京电影学院之后，一直拍的都是本土生活的短片，这部《过节》的故事原型，其实就是他姐姐带外国男友回家的真实经历，最初立项的时候，不少投资方都觉得这个题材太小众，没有爆点，不愿意投钱，最后还是靠着平遥影展的扶持资金和几个师兄弟凑的钱才拍完，整个制作成本加起来不到500万，这个成本连商业大片一个演员的片酬都比不上，最后能交出这样的完成度，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

近年来国内乡土题材创作其实有点陷入瓶颈，要么是把农村拍得苦大仇深卖惨博同情，要么就是把回乡拍成“城里白领看不惯农村陋习然后自我感动”的优越感叙事，很少有片子能真正站在村子里人的角度，去拍他们的自尊心和相处逻辑。《过节》里的父亲，虽然不接受女儿找外国男友，但他没有闹得满城风雨，也没有用亲情绑架女儿，全程都维持着主人家的体面，这种骨子里的教养，其实是很多乡土题材创作都忽略的部分。对比去年同类型的热门影片《隐入尘烟》走的是苦难史诗路线，《过节》走的是日常化的碎片路线，反而更贴近当下大部分农村家庭的真实状态——城乡流动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观念冲突也不是非黑即白，大部分时候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现在点映场结束之后，不少观众都在呼吁院线增加排片，也有观众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家的“过节”故事，有人说自己堂姐带外族男友回家，饭桌上的场景和片子里几乎一模一样，也有人说片子里那个一直沉默的大哥，像极了自己那个在家里永远没有话语权的大伯。其实从《过春节》《四个春天》到现在的《过节》，越来越多的中小成本影片开始关注普通人的日常情绪，不用大起大落的剧情，就能戳中观众的共情点，这其实也说明国内观众的审美越来越多元，不是只有特效大片和流量爱情片才有市场。至于这部片子最终能在市场上走多远，恐怕还要等正式公映之后才能见分晓，只是不知道你看完之后，会想起自己家过年餐桌上的哪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