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黑犯罪片《血墙》：本土扫黑题材的突破性看点

从今年国内扫黑题材院线的整体表现来看，观众对脱离悬浮叙事、扎根现实生态的类型作品接受度正在持续走高。此前同类型的《扫黑·决战》靠强冲突撕开保护伞的面纱，《狂飙》作为剧集已经把基层黑恶势力的生长逻辑挖得足够深，而近期登陆视频网站独播领域的犯罪片《血墙》，恰恰接住了这波受众红利，上线三天就冲进了实时热度榜前五，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讨论片中那个被黑恶势力层层包裹的拆迁项目，甚至有人对应上了早年部分地区旧城改造里的真实灰色传闻，这种贴近现实的话题发酵，反而让这部没有顶流主演的中小成本影片，成了近期小范围出圈的黑马作品。

和多数扫黑片一开场就亮明正邪身份不同，《血墙》的故事从一块划不清边界的“血墙”本身切入——开篇没有主角亮相，只有城郊老城区一块被泼了红漆、写着“拆”字的青砖围墙，墙内是守了一辈子祖宅不肯搬的老鞋匠，墙外是带着几十个混混天天上门逼迁的包工头，就在片区民警上门调解的当天，老鞋匠被发现吊死在了自家房梁上，墙上被重新泼了红漆，只留下半个血写的“冤”字。刚从警校调去片区担任副所长的主角林深本来只是协查此案，却越查越觉得不对劲：包工头承认泼漆，但不承认杀人，可所有指向凶手的线索，只要稍微往上牵一点就会断，就连市局督办组派来的联系人，都暗中给他递话让他“点到为止”。

很多观众看完对主角林深的人物设计称赞不已，和常见的扫黑片里自带光环、一往无前的英雄主角不同，这个角色从出场就带着挥不去的“小人物顾虑”：他刚结婚三年，孩子刚满一岁，岳父是本地城建系统退休的老领导，早就托人给他找了清闲的机关岗，他就是因为年轻气盛非要下基层才来了这个鱼龙混杂的老片区。查到核心线索的时候，反派通过岳父给他递了五十万的银行卡，甚至给他老婆安排了国企的带薪岗位，他中间确实退缩过，还偷偷把银行卡送到了纪委门口又缩了回来，这种有欲望、有犹豫的非扁平化处理，反而让这个角色比很多伟光正的主角更接地气。不少观众发弹幕说，换做自己站在这个位置，说不定真的就松口了，这种代入感，是很多同类型作品做不到的。

从主创班底来看，《血墙》其实是山东影视制作中心推出的本土现实题材项目，整个项目从取材到剧本打磨花了四年多，主创团队光是走访当地纪检扫黑系统，收集到的真实案例就有十几份，最后把多个旧城改造涉黑案件整合到了这个故事里。片中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是整个涉黑团伙幕后老板的房地产董事长，原型就是早年鲁南地区某落马开发商，这个人当年靠着政商关系拿下了核心地段的开发权，硬是把一片历史街区推平建了商业广场，背后牵扯出的十几名受贿官员，后来都被记入了当地扫黑纪实档案，这种“真事虚写”的处理，既没有踩过审查红线，又保留了真实案件的冲击力。

和市面上很多靠打戏、追车戏撑起来的犯罪片不同，《血墙》整个片子没有超过三场动作戏，绝大多数冲突都是靠人物对话和细节铺垫推起来的：林深每次去那堵写着血字的围墙边蹲点，都会捡到不同人扔的烟盒，烟盒上的暗码最后成了牵出整个利益链条的关键；反派每次和林深见面，都会故意聊起老鞋匠当年给黑帮老大修鞋的旧事，旁敲侧击警告林深不要坏了“规矩”，这种靠细节堆出来的压迫感，反而比直白的打打杀杀更让人紧张。有影评人在点映后评价，这种克制的叙事反而更符合现实里扫黑斗争的真实状态——很多时候正邪较量不是在明面上开枪，而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掰手腕。

值得注意的是，影片最后没有给一个传统的“大团圆”结局：黑恶势力落网了，旧城改造项目也重新启动了，但那堵留着血痕的老墙，最后还是被推平了，主角林深虽然立了功，却主动申请调去了偏远的乡镇派出所，镜头最后停在他带着孩子在乡镇街道散步的画面，没有旁白，也没有总结发言。有人觉得这个结尾太闷，也有人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处理——很多扫黑斗争打掉的只是浮在面上的恶，挡住公平正义的“心墙”，才是需要更长时间去拆除的。对于越来越成熟的国内犯罪类型片来说，这样的尝试到底是打破套路还是背离观众，恐怕还要等更多观众走进（线上）影院之后，才能得出属于自己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