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经典默片重映浪潮里,改编自雨果同名小说的《笑面人》意外冲进小众影视话题榜前列,在豆瓣、B站等平台,不少年轻观众重新挖出这部1928年的默片作深度解读,有观众甚至刷出了超过3遍的观看记录——和当下多数主打情绪宣泄的商业片不同,这部近百年前的作品,居然在阶级议题、身份认同上,戳中了不少当代年轻人的情绪痛点。从市场反馈来看,此次艺术院线联盟发起的“默片修复展映计划”中,《笑面人》的排片占比虽然只有不到3%,场均上座率却超过了同档期不少新上映的国产爱情片,这一数据超出了不少业内人士的预期,也让更多人重新意识到,经典作品的生命力从来不会受媒介形式的限制,哪怕是没有对白的默片,只要核心议题足够尖锐,依然能跨越近百年的时间差和当下观众对话。
很多观众对《笑面人》的初印象,其实都来自故事核心的设定:主角格温普兰从小被人贩子毁容,嘴角被割开到耳根,永远保持着一副诡异的笑容,哪怕他满心痛苦的时候,在外人看来也只是在发笑。这种“被迫微笑”的设定,被不少当代社畜解读成了职场情绪异化的隐喻——永远要对客户保持微笑,永远要对老板展现乐观,哪怕自己承受着压力和不公,也只能把情绪藏在那张固定的笑脸背后。不过和很多人解读的“当代隐喻巧合”不同,原著作者雨果本身就是19世纪浪漫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他从创作之初,就把格温普兰的笑脸当成了对阶级社会的尖锐讽刺:上流社会把底层人的痛苦当成取乐的工具,哪怕你痛到想死,只要你长了一张笑脸,就只能是供贵族消遣的玩物,这种把痛苦异化为娱乐的逻辑,其实从19世纪到今天,并没有完全消失,这也是为什么这个百年前的故事依然能让观众共情的核心原因。
对比后世多次改编的版本,1928年的这版《笑面人》其实做了很大胆的改编调整,雨果原著里格温普兰最后走上反抗道路,甚至参与了民众起义,而这一版电影则把结尾改成了更偏向悲剧性的个人逃亡,删掉了原著里宏大的革命叙事,把焦点完全集中在了格温普兰和盲女蒂的爱情,以及身份错位带来的精神痛苦上。放在当时的好莱坞创作环境来看,这种改编其实也有不得不妥协的地方——1920年代的好莱坞还处在审查制度逐渐收紧的前夜,但直接描绘底层反抗阶级的内容,依然很难通过院线审查。不过有意思的是,这种改编反而让故事的个人情绪被放大了,当格温普兰好不容易获得贵族身份,却发现整个上流社会都只是把他当成笑话,宁愿放弃爵位也要回到爱人身边的时候,那种对“被定义身份”的反抗,反而比宏大叙事更能戳中普通观众。
说到片中演员的表演,就不得不提饰演格温普兰的康拉德·韦特,在没有特效化妆的年代,他只能靠夸张的表情控制来呈现“永远微笑”的毁容状态,而且因为是默片,所有情绪都只能靠肢体和眼神传递——哪怕嘴角固定在笑容上,他的眼睛里依然能流出满满的痛苦和迷茫,这种反差感放到今天来看,依然称得上是顶级的表演。尤其是那场格温普兰在上议院接受爵位册封,所有贵族都在嘲笑他的身份,他站在高台上面对满堂贵族说出自己对底层处境的控诉那段,没有一句对白,却仅仅靠眼神的变化和肢体的颤抖,把从隐忍到爆发的情绪层次完全递推了出来,不少观众在看完这段之后都表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完全忘记这是一部近百年前的默片”。
其实近些年国内观众对老电影的关注度一直在提升,和以前只有资深影迷才会挖老片不同,现在很多年轻观众会主动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刷老片的感受,这种趋势其实也折射出当下观众对内容的需求变化:当大量流水线生产的商业片无法满足观众对深度内容的需求,大家自然会转头从经典作品里找共鸣。拿《笑面人》这类改编自文学经典的老电影来说,和现在很多“IP改编只看重流量和票房”的创作逻辑不同,早期改编作品哪怕做了情节调整,也会牢牢抓住原著的核心内核,不会为了讨好市场把尖锐的议题磨平,这也是为什么这些老片经过近百年时间,依然能在重映的时候获得观众认可的原因。对比现在不少改编作品把原著的核心冲突删掉,改成四平八稳的爱情故事,这种对原著精神的坚持,其实反而更值得当下的创作者参考。
这次《笑面人》在国内重映之后,除了各种“社畜情绪共鸣”的解读,也有不少观众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把格温普兰的悲剧完全解读成“当代职场隐喻”,其实弱化了原著本身对阶级压迫的批判,也有人认为这种跨时代的解读本身就是经典作品的魅力所在,不同时代的观众总能从同一个故事里读出属于自己的感受。目前这部修复版的排片还在继续,不过因为是艺术院线的展映,只有北上广等少数城市能看到,不少二三线城市的观众都在呼吁能扩大排片范围,让更多人能在大银幕上看到这部近百年前的经典。至于这部作品到底能给当下的创作带来多少启发,可能还要等更多观众看完之后才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