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港式灵幻僵尸片的核心符号,“九叔”这个IP从九十年代至今,已经被内地网大市场开发了超过二十年,从早年的《九叔归来》系列到如今的《九叔传说》,创作者一直在平衡“情怀还原”和“本土创新”之间的矛盾。《九叔传说》没有选择直接翻拍林正英的经典旧作,而是原创了一个发生在民国江南水乡的新故事,把故事核心放在了寻回失窃古棺、破解活人诈尸谜团的主线之上,在传统的捉妖斗僵尸之外,加入了本地乡绅勾结盗墓团伙牟利的本土化叙事线索,让整个故事的冲突不仅仅局限在人妖对立,也多了一层人性贪欲的刻画。这种改编思路其实是目前网大领域开发经典IP的常见方式:既保留观众熟悉的“师父带徒弟”经典人物配置,又用新的命案谜团勾住观众,避免观众因为完全熟悉剧情而失去观看欲望。
在人物塑造上,该片也做出了一些差异化的调整,饰演九叔的演员没有直接模仿林正英的冷硬严肃,反而给角色加入了不少生活化的细节:比如日常喜欢在茶馆喝茶听书,遇到地头蛇碰瓷也会先讲道理再动手,面对被邪祟缠身的普通村民也没有端着高人架子,反而会主动降价甚至义诊。这种更接地气的处理,其实适配了当下网大受众的审美偏好,相较于早年港片里不食人间烟火的茅山师父,现在的观众更愿意看到一个有烟火气的“邻家道长”。片中两个徒弟的人设也跳出了“一个憨厚一个跳脱”的经典模板,大徒弟沉稳但懂变通,会帮师父处理俗务,小徒弟机灵但不莽撞,反而擅长从市井细节里发现线索,两人和九叔的互动少了刻意的逗趣,多了几分师门之间的温情,这一点改编也得到了不少观众的认可。
不少观众看完之后讨论最多的,其实是该片对民俗元素的运用,不同于不少同类型作品把纸人、棺材、养尸地当成单纯的恐怖噱头,《九叔传说》里用到的殓葬仪式、寻龙点穴手法、桃木镇邪的规矩,都能在民俗典籍里找到对应的说法,创作团队还专门请教了江南地区研究民间丧葬文化的学者,对片中出现的仪式细节进行了调整。放在整个灵幻片的发展脉络里看,这种对民俗细节的较真其实是行业进步的表现:早在十多年前,内地灵幻片刚刚起步的时候,多数创作都只模仿了港片的皮毛,把僵尸跳、黄符桃木当成流量密码,根本不会在意细节是否符合民俗逻辑,而最近两年,越来越多的项目开始重视民俗内容的真实性,甚至有不少作品直接以“民俗悬疑”为卖点打开市场,比如之前爆火的《纸嫁衣》影视化项目,就是靠着扎实的民俗细节吸引了大量粉丝。这种行业变化也说明,观众对灵幻题材的要求已经越来越高,单纯靠情怀和恐怖噱头已经很难打动市场。
从视听呈现上来说,作为一部成本不过千万的网络电影,《九叔传说》的完成度其实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期,没有用过度的饱和度和闪回镜头刻意制造惊吓,反而偏向于用昏暗的水乡雨夜、空无一人的古宅、停放在祠堂的棺木这些场景烘托氛围感,所谓的恐怖点更多来自于剧情的悬念,而非jump scare的刺激。当然,该片也存在不少被观众吐槽的问题,比如后半段进入决战阶段之后,节奏明显加快,不少埋下的伏笔没有收干净,邪祟最终的真身设定也有些突兀,没能跳出“心魔源于贪欲”的俗套设定。但整体来看,作为一部主打情怀的类型片,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标:既满足了老观众对九叔题材的情怀需求,也给新观众展示了灵幻片在当下的创作可能性。
其实从《九叔传说》的市场表现就能看出,经典灵幻IP并没有过时,只是需要创作者找到适应当下市场的创作方式,早年港式灵幻片之所以经典,除了恐怖氛围的营造,更核心的是始终坚守“善恶有报”的朴素价值观,《九叔传说》也延续了这一点,全片始终围绕“人不犯贪,邪不侵身”的核心表达,没有为了反转而反转,也没有为了过审强行把所有邪祟都说成幻觉,这份对类型的坚持本身就值得肯定。至于未来“九叔”IP还能开发出什么新内容,复古灵幻题材能不能在网络电影市场走出一条更稳定的类型化道路,恐怕还要看更多创作者的尝试,观众也只能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