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国内现实题材创作逐渐向更隐秘的社会议题延伸,不同于青春片主打爱情甜宠、犯罪片追求悬疑反转的创作惯性,不少中小成本影片开始瞄准大众讳莫如深的 childhood 创伤领域。《无辜囚徒》作为为数不多聚焦儿童性侵后遗症的院线作品,从立项阶段就带着一定的实验性——在商业片主导排片逻辑的市场环境下,这类题材很难拿到大规模排片,但公映后还是在社交平台攒出了小众话题度,不少有相似经历的观众在评论区留下了匿名留言,讨论度超出了片方最初的预期。根据灯塔专业版的公映数据,该片首日排片占比不足1%,但场均上座率超过了同档期不少商业片,甚至出现了一二线城市艺术影院场次满座的情况,这种“低排片高口碑”的表现,也侧面反映出国内观众对现实题材小众议题的需求正在被逐步激活,和早年同题材《嘉年华》的市场反馈类似,这类作品不需要流量加持,仅凭话题的尖锐性就能触达特定受众。
很多观众是冲着题材的禁忌性点开这部影片,看完才发现故事的核心不是展示伤害,而是描摹伤害留下的漫长余震。影片没有用大量闪回直白呈现童年遭遇,反而把镜头对准了两个受害者成年后的生活状态:一个把自己封闭在坚硬的壳里,不敢建立亲密关系,对所有靠近的异性都抱着本能的敌意与恐惧;另一个则用放纵的两性关系麻痹自己,把自我价值绑定在别人的好感上,看似开放的背后是无法弥合的自我厌恶。这种处理方式避开了多数同类题材喜欢走的“复仇爽剧”路线,没有安排坏人得到惩罚的戏剧性高潮,反而把戏剧冲突放在了主角的内心挣扎里——她们要怎么和带着伤口的自己共处,要怎么迈出重新生活的一步,这种向内的追问,比直白的暴力展示更戳中观众。
饰演女主角陆景的演员童苡萱,在拍摄这部影片之前做了近三个月的准备,她不仅翻遍了国内心理咨询机构发布的儿童性侵受害者康复报告,还通过公益组织匿名接触了两位有相似经历的受访者,观察她们与人相处的体态、说话的语气,甚至是面对陌生人示好时下意识的闪躲。她没有把角色演成一个一味卖惨的“悲情符号”,反而演出了角色身上的拧巴:她明明渴望被爱,却又在被爱靠近时忍不住推开对方;她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却没法控制住随时涌出的绝望。这种层次丰富的表演,也让不少观众留言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另一位女主角史丹丹的扮演者谢九儿,也精准抓住了角色用放纵掩盖自卑的特质,两个女主角之间从互相试探到彼此救赎的对手戏,成了全片最有张力的部分。
跳出故事本身来看,《无辜囚徒》其实踩中了现实题材创作的一个空白,在此之前,国内银幕上关于儿童性侵的讨论大多停留在“案发”“审判”阶段,很少有作品愿意花100多分钟,去讲受害者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生活。根据中国少年儿童文化艺术基金会女童保护基金发布的报告,国内公开报道的儿童性侵案例中,受害者平均受害时间长达两年,多数受害者会在成年后出现不同程度的情绪障碍、亲密关系障碍,但这些内容几乎很少被文艺作品正面呈现。和国外同类题材比如《信笺故事》相比,《无辜囚徒》的创作尺度虽然有所保留,但对于国内市场来说,能把“创伤后遗症”这个话题搬到大银幕上,本身就是一种突破。
影片公映后,争议点其实也集中在创作尺度上,一部分观众认为片子的戏剧冲突不够强烈,没有安排施害者得到报应的结局,看了之后觉得“不够解气”;另一部分观众则认为,正是这种没有爽感的结局,才更贴近真实——很多童年创伤的施害者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或者因为时间太久找不到证据,受害者一辈子都没法等到一句道歉,她们能做的只有带着伤口继续生活,这种不完美的结局,反而更符合现实的逻辑。两种观点的碰撞,其实也把议题从影片本身延伸到了大众认知层面:很多人对儿童性侵的认知还停留在“抓住坏人就结束了”,很少有人意识到,伤害的影响会延续一辈子,受害者需要的不仅仅是正义,更需要长期的心理支持和社会包容。
从目前的市场反馈来看,《无辜囚徒》显然不会成为卖座的商业大片,甚至很多观众至今都没有听过这部片子的名字,但这类小众作品的存在本身就有意义:它撕开了大众不愿直面的隐秘角落,告诉所有人,那些遭遇过伤害的人不需要被特殊对待,也不需要被当成异类,她们只是需要多一点理解,多一点空间。你有没有看过这类直面隐秘创伤的现实题材作品?你更认同“爽感复仇”还是“真实描摹”的创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