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灾难题材《潘朵拉》再引热议，核灾叙事戳中现实焦虑

近期日韩核电相关新闻频出，2016年上映的韩国灾难电影《潘朵拉》意外重回观众视野，多个影视剪辑账号对该片核心片段的二次创作，短短一周内就在短视频平台收获超3000万播放量，相关话题讨论量突破20万。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留言称“过去只当是灾难片看，现在再看只觉得每段剧情都照进现实”，这部上映初期被部分观众吐槽“戏剧冲突过于夸张”的作品，时隔7年反而因为极强的现实映射性，实现了口碑的逆增长，在豆瓣平台的评分也从最初的7.3分稳步上涨至如今的7.9分。有影评人指出，灾难题材作品的生命周期往往和社会现实环境高度绑定，当虚构内容和现实事件形成呼应时，观众的共情阈值会大幅降低，这也是不少经典灾难片每隔数年就会重回公众讨论中心的核心原因。

不同于大多数灾难题材将主角设定为逆行的专业救援人员，《潘朵拉》的核心人物张在赫是核电站里最普通的维修工人，他的父亲和哥哥都已经因为核电站事故去世，他自己也常年在辐射环境下工作，内心对这座支撑起全镇就业的核电站充满了复杂情绪——一方面他清楚核电设施的潜在风险，不止一次想要离开家乡找其他工作，另一方面全镇的经济都绑定在核电站上，离开意味着他要放弃稳定收入，也很难给母亲和女友稳定的生活。这种“明知风险却无力逃离”的普通人设定，恰恰是该片最戳中观众的地方，没有开金手指的英雄，只有被灾难推着往前走的普通人，他的恐惧、犹豫、最后不得不站出来的抉择，都比完美的英雄形象更有冲击力。饰演张在赫的演员金南佶为了贴合角色，特意在开拍前到核电站体验了半个月的维修工人生活，拍摄徒手排查泄漏点的戏份时，他坚持不用替身，在40多度的封闭环境里连续拍摄了12小时，最终呈现出来的状态几乎和真实的事故现场从业者无异。

影片的故事背景设定在一个靠近海岸线的偏远小镇，当地政府为了拉动经济，引入了核电站项目，全镇几乎所有家庭都有人在核电站工作，对外宣传时这里是“零污染的能源小镇”，是地方政府的政绩名片。但实际上核电站的设备早已老化，运营方为了压缩成本，多次隐瞒设备故障报告，甚至在地震预警发布后，依然坚持正常运营，最终一场4.8级的地震直接导致核电站冷却系统故障，堆芯逐渐熔解，核泄漏风险一触即发。片中有个极具讽刺性的情节：事故发生初期，电站管理层第一反应不是疏散居民，而是先召开记者会谎称“只是 minor 故障，没有泄漏风险”，甚至要求工人继续进入高辐射区域抢修，试图掩盖问题减少损失。这种对资本和官僚体系的直白批判，也是韩国现实主义题材作品的一贯特点，不少观众表示，这段内容和不少真实安全事故的通报流程高度重合，真实到让人产生不适感。

作为韩国首部直接聚焦核电站事故的商业电影，《潘朵拉》在拍摄阶段就遭遇了不小的阻力，韩国核电协会曾多次向制作方发函，要求修改“不符合实际”的剧情，甚至试图阻止影片上映，最终片方只能在片尾加上“本片内容均为虚构”的声明才得以顺利公映。影片上映首周就拿下了韩国票房冠军，观影人次突破300万，但当时也有不少质疑的声音，有核电行业从业者指出影片“刻意放大核电风险，有误导公众的嫌疑”，也有观众觉得后半段的煽情戏份过于刻意，破坏了前半段的现实感。但放在整个韩国灾难题材的发展脉络里看，《潘朵拉》其实是第一次把“看不见的核风险”摆到了普通观众面前，比起过往集中于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的作品，它把矛盾对准了人祸，对准了运营方的逐利和监管的缺位。对比同年上映的《釜山行》，《潘朵拉》的叙事显然更尖锐，也更具备现实警示意义，只是因为题材相对敏感，在海外的传播度远不及前者。

该片后半段的剧情处理一直是观众讨论的焦点：当堆芯熔解已经不可避免，唯一的解决方案是派人进入反应堆内部手动开启泄压阀，而进入的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政府一开始试图找志愿者，但没人愿意去送死，最后是张在赫和一群维修工人主动站了出来，他们明知道进去就是死，但也清楚如果堆芯爆炸，整个半岛都会变成无人区，他们的家人也活不下来。最后张在赫在反应堆里和家人视频通话的片段，被不少观众列入“最不敢看第二次的韩剧片段”，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对家人的愧疚，对死亡的恐惧，最后他笑着说“我只是想让我妈和我爱的人好好活着”，把普通人的牺牲拍出了最沉重的分量。有观众统计过，这段长达8分钟的戏份，拍摄时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现场哭，金南佶拍完之后整整缓了三天才从角色情绪里走出来。

这次《潘朵拉》重新翻红，也带火了一批同类现实灾难题材的老片，不少观众开始翻出《隧道》《流感》等作品重新解读，有行业分析指出，这类作品的二次走红，本质上是公众对公共安全议题关注度提升的体现。过去很多观众看灾难片只看特效和爽点，现在大家更愿意去思考剧情背后的现实逻辑，去讨论如何避免类似的事故发生，这种观影需求的变化，也正在影响国产灾难题材的创作方向。不过也有观点认为，灾难题材的价值从来不是制造焦虑，而是通过虚构的故事给现实提个醒，毕竟比起灾难发生后的逆行英雄，从源头避免灾难的发生，才是更重要的事。至于未来会不会有更多聚焦公共安全议题的国产作品出现，目前还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