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众文艺片《旮旯山》票房破3000万 乡土叙事引发观众共鸣

上线12月中旬以来，聚焦西南偏远山区生活图景的文艺片《旮旯山》成了电影市场的一匹“黑马”，在缺少大规模营销、排片占比不足5%的前提下，上映17天票房突破3000万，淘票票开分9.1，豆瓣评分稳定在7.8，成为今年国产小成本文艺片的最大惊喜。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自己的观影票根，有人说“看完电影突然想回乡下看看爷爷奶奶”，也有人评价“没有刻意卖惨，也没有美化苦难，这才是真正的乡土故事”。和近年来不少主打“乡愁”标签的影片不同，《旮旯山》没有将乡村塑造成供城市人消费的“世外桃源”，也没有刻意放大落后、愚昧的刻板印象，而是把镜头对准了山里几个普通人的日常，用近乎白描的手法记录下传统村落在时代浪潮下的真实状态，这种克制的表达反而获得了不同年龄层观众的认可，甚至有不少00后观众表示“第一次对父辈嘴里的“乡村记忆”有了具象的认知。

影片的故事发生在西南乌蒙山区一个叫旮旯村的地方，这里不通客车，年轻人大多出门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最近的镇子，整个村子里剩下的几乎都是老人和孩子。42岁的王贵生是村里为数不多留下来的中年人，他守着父亲留下的山货铺，同时也是村里的护林员，妻子三年前去广东打工之后就很少回来，上初中的女儿在镇上住校，只有周末才回家，他的日子看起来和村子一样，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直到县里面传来消息，说村子可能要搞生态移民，山下的安置点已经盖好了，所有人都要搬到镇子上去住，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整个村子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有人盼着搬去山下住楼房，有人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王贵生也陷入了两难：他要是搬走了，山上的林子谁来看？守了一辈子山的老父亲说什么也不肯下山，他又放心不下在外面的女儿和妻子，整个故事没有激烈的冲突，所有的矛盾都藏在人物的犹豫和日常的琐碎里，山路上的脚印、屋顶上的炊烟、院子里晒的山货，都成了角色情绪的出口。

不同于很多同类影片选专业演员扮演村民，《旮旯山》里有超过一半的角色都是当地的素人出演，饰演老父亲的演员是当地村子里的一位退休乡村教师，此前从来没有演过戏，导演在当地勘景的时候偶然在村口碰到他坐在石头上抽烟，觉得他的气质和角色完全契合，就试着邀请他来出演。不少观众看完电影之后说，老父亲身上那种沉默又固执的劲儿，“和自己爷爷简直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是在演戏”。饰演王贵生的演员赵磊为了演好这个角色，提前三个月就到村子里住，每天和当地的村民一起上山砍柴、种苞谷、收山货，晒黑了三个度，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开拍的时候，当地的村民都以为他是隔壁村过来帮忙的亲戚。这种“去表演化”的处理方式，让整个影片的真实感直接拉满，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戏剧化的转折，观众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坐在旮旯村的院坝里，和这群人一起晒着太阳发愁。

近年来国产乡土题材的影片并不少见，去年同样聚焦乡村生活的《隐入尘烟》曾创下过破亿的票房成绩，而今年到目前为止，已经有8部中小成本乡土题材影片上映，平均票房都超过了500万，比起前几年文艺片“上映即下线”的尴尬处境，现在的观众显然已经对这类贴近现实的作品接受度越来越高。有院线经理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以前这类影片的受众主要是一二线城市的文艺青年，现在不少三四线城市和县城的观众也愿意为这类电影买单，“很多观众就是从农村出来的，在外地打工，看到这种讲自己家乡故事的电影，反而更有共鸣。”《旮旯山》的导演在首映礼上也提到，自己拍摄这部影片的初衷，就是想记录下那些正在消失的村落，“我们总说要留住乡愁，可乡愁不是一句空话，是那些具体的人、具体的路、具体的房子，我想把这些东西拍下来，让更多人知道，还有这么一群人，在这么一个地方，认认真真地活着。”

影片里有不少细节让观众印象深刻：老父亲每天都要去山上转一圈，给过世的老伴拔拔坟头的草，临走的时候还要坐在坟边抽根烟，说几句话；王贵生每次去镇上给女儿送东西，都要偷偷塞给女儿两百块钱，让她别舍不得买吃的；村子里的几个老人没事就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打牌，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死去的老朋友，说等搬到了山下，怕是再也凑不齐一桌牌了。没有宏大的叙事，也没有喊口号式的台词，所有的情绪都藏在这些细节里。有网友评论说，“看的时候没哭，但是看完之后心里堵得慌，好几天都缓不过来，总想起我老家的房子现在也空着，爷爷奶奶走了之后，我们已经好几年没回去过了。”有影评人指出，《旮旯山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它没有把乡土浪漫化，也没有把离开乡村的人塑造成“忘本”的反面角色，每个人的选择都有自己的苦衷，每个人的犹豫都合情合理。

随着影片的热度不断升高，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有观众觉得影片的节奏太慢，“全程都在看他们走路、吃饭、抽烟，没有什么剧情，看得人有点犯困”，也有人认为影片“不够深刻”，没有尖锐地指出乡村发展中的问题，“太平淡了，看完好像什么都没说”。针对这些争议，导演在路演的时候回应说，自己一开始就没想拍一个多么有冲击力的故事，“真正的生活本来就是平淡的，那些大的变动落到每个人头上，就是每天要吃什么饭，要走什么路，要做什么选择，我不想去评判谁对谁错，只想把这些选择拍出来，留给观众自己去想。目前影片还在上映中，排片占比已经从最初的3%升到了现在的8%，不少观众特意跑到离家几十公里外的影院去支持这部小众影片，也有人在呼吁影院能不能多给这类文艺片更多的排片空间，至于这部影片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后续观众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