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期上映的中小成本粤语影片中,《金童》的市场表现无疑超出了不少业内人士的预期。该片上映12天本地票房突破1100万港元,在好莱坞大片和内地合拍片的夹击下,场均上座率始终稳定在32%以上,甚至出现了多家老牌影院加开深夜场的情况。有院线经理在受访时提到,这部影片的观众构成非常特殊,既有20岁上下的年轻群体结伴观影,也有不少50岁以上的粤语本土观众特意买票入场,这种跨年龄层的受众覆盖,在近年的本土粤语剧情片中极为少见。不同于多数小成本影片靠社交媒体话题营销破圈,《金童》的热度更多来自观众的口口相传,不少观众在散场后主动在社交平台分享观影感受,相关话题的自然讨论量一周内突破3000万次。
不少观众对影片的第一印象,来自于两位主演完全跳出舒适区的演绎。此前以喜剧角色被大众熟知的陈家乐,在片中饰演被家族寄予厚望却始终找不到人生方向的“金童”阿伟,他收起了过往标志性的夸张表情,用大量微动作和眼神戏展现角色的内心拉扯——面对长辈期待时的局促、和好友相处时的放松、做出人生选择时的犹豫,都被他处理得极具层次感。而饰演阿伟母亲的惠英红,更是打破了过往观众对她“强势母亲”的刻板印象,她饰演的母亲一方面对儿子抱有极高期待,另一方面又在无意中给儿子套上了沉重的枷锁,有一场母子争吵的戏份,她从愤怒到哽咽再到最后无奈转身的情绪递进,让不少观众在影院当场落泪。两位主演的对手戏甚至被本地影评人评为“本年度粤语片最具感染力的表演段落”。
实际上,《金童》的故事内核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极为贴近本土观众的日常生活。影片围绕香港一个普通中产家庭展开,阿伟从小就是旁人眼中的“金童”,成绩优异、听话懂事,按照父母的规划一路读书、工作,直到30岁这年,他突然决定放弃稳定的金融行业工作,去做自己一直喜欢的木雕手艺,这个决定彻底打破了整个家庭的平静,两代人关于人生选择的冲突、家族期望与个人理想的矛盾,都在一件件日常小事中逐渐爆发。影片没有刻意制造戏剧冲突,所有的矛盾都来自于生活里的常见场景:饭桌上的催婚、亲戚聚会时的攀比、母子之间想说又说不出口的关心,不少观众评价“看着看着就觉得演的是自己家的事”。
作为一部完全本土创作的粤语影片,《金童》在方言表达的运用上也做了不少新的尝试。影片没有为了迎合内地市场刻意调整台词,所有对话都使用最地道的粤语口语,甚至加入了不少只有本地观众才能听懂的俚语和老派说法,这种“不迁就”的创作态度反而获得了不少观众的认可。有年轻观众表示,现在很多粤语片为了照顾更广的受众,台词都变得越来越“普语化”,《金童》里的对话就像自己平时和爸妈说话的样子,这种真实感是其他合拍片很难给到的。值得一提的是,影片的配乐全部由本地独立音乐人创作,大量使用了唢呐、扬琴等传统乐器,和充满生活气息的剧情形成了奇妙的呼应,片尾曲更是邀请了老牌粤语歌手叶振棠演唱,怀旧感十足的旋律让不少年长观众听完都舍不得离场。
从近年粤语片的创作趋势来看,《金童》的走红其实并非偶然。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本土粤语片要么走大制作警匪片的路线,要么就是小成本的喜剧片,真正聚焦普通人日常生活的现实题材作品少之又少,不少观众都吐槽“现在的粤语片里,看不到普通香港人的生活了”。而《金童》的出现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白,它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刻意贩卖情怀,只是老老实实地讲了一个本地家庭的故事,这种“接地气”的创作反而打动了观众。对比同类型的现实题材作品,2022年上映的《窄路微尘》票房突破800万港元,2023年的《流水落花》票房近700万港元,观众正在用票房投票证明,有本土情感共鸣的现实题材作品,始终拥有稳定的市场空间。
当然,影片上映后也收到了不少争议的声音。有观众认为影片的后半段过于理想化,男主角放弃稳定工作追求理想的设定“不够真实”,也有影评人提出,影片在两代人的矛盾处理上过于温和,没有触及更深层次的社会问题。面对这些评价,导演陈大利此前在首映礼上回应称,自己拍这部片的初衷不是为了制造对立,而是希望给正在面临人生选择的年轻人一点力量,“不是每个人都要走别人觉得对的路,‘金童’的定义不该只有一种”。目前影片的密钥已经宣布延期两周,后续票房是否能突破1500万港元,还需要看观众的后续反馈,而这部小成本影片的走红,又能给未来的本土粤语片创作带来哪些新的启发,或许才是更值得行业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