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老片《扇中人》重引关注 中式志怪叙事成新讨论热点

在近期某影视怀旧社区的“被低估的国产奇幻片”票选活动中，1967年上映的邵氏老片《扇中人》以超3万票冲进榜单前五，这部时隔半个多世纪的作品再次闯入年轻观众的视野。不少00后观众在弹幕和评论区感慨“没想到几十年前的国产奇幻片就能把梦境和现实的边界拍得这么有想象力”，更有观众将其与近年流行的新中式奇幻作品做对比，认为《扇中人》里对传统志怪元素的呈现，完全没有生硬堆砌的痕迹，仅靠一把画中美人会走出来的折扇，就把“虚实相生”的东方美学内核讲得通透。在当下奇幻片普遍追求特效堆砌、大场面堆叠的创作环境里，这部老片的翻红，某种程度上也折射出观众对回归故事本身、重视传统意象表达的创作需求。

很多观众最初对《扇中人》的好奇，都始于“画中美人活过来”的设定，实际上这个故事改编自清代蒲松龄《聊斋志异》中的《阿绣》篇，主创团队在改编时没有完全照搬原著的人妖相恋框架，而是把核心冲突放在了“理想幻象”和“现实选择”的碰撞上。影片里书生刘子固外出游学，偶然在古玩店得到一把绘有美人阿绣的折扇，每每对着扇子出神，扇上的阿绣便会现身陪他谈诗作画，刘子固很快沉浸在这个完美的幻象世界里，甚至一度不愿面对现实中的生活。故事最巧妙的设计在于，主创没有把扇中阿绣塑造成蛊惑人心的妖物，也没有把现实生活塑造成绝对的“正确选项”，而是让两个阿绣同时出现在刘子固面前，让他在两份同样真挚的感情里做抉择，这种没有绝对对错的矛盾设定，也让这个故事跳出了普通志怪片“善恶有报”的传统套路，多了一层关于人性欲望的探讨。

饰演两个版本阿绣的演员乐蒂，是邵氏黄金时期公认的“古典美人”，此前她在《红楼梦》里饰演的林黛玉曾被观众评价为“眉目间的愁绪都和书里走出来的一样”，这次在《扇中人》里一人分饰两角的表演，更是成了影片的核心看点。扇中的阿绣灵动跳脱，敢和刘子固打赌猜谜，会拿着糕点逗他，连走路都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轻盈；而现实里的阿绣是杂货铺老板的女儿，性格沉稳内敛，算账时指尖拨着算盘，面对刘子固的示好会羞涩地低下头，连笑都只敢抿着嘴角。两个角色外形几乎完全一致，乐蒂却仅靠眼神和小动作就做出了清晰的区分，观众甚至不用看剧情铺垫，仅凭演员的状态就能分辨出哪个是幻象、哪个是现实，不少观众重刷影片时专门找两个阿绣同框的片段，反复对比演员的微表情处理，称其为“不用台词的演技教科书”。

作为上世纪60年代邵氏“幻奇题材”的代表性作品，《扇中人》的美术设计放到现在来看依旧有很多值得玩味的细节。全片没有使用什么夸张的特效，扇中美人现身时，只是用灯光的明暗变化配合轻烟效果，再配上几声清脆的铃铛声，就把“幻境降临”的氛围感拉满。书生刘子固的书房里摆着的线装书、青瓷瓶，扇中世界里的桃花树、石桌石凳，都带着典型的中式传统审美，连阿绣身上的襦裙花纹，都是参考了明代仕女图的纹样专门绣制的。对比当下不少奇幻片动辄耗费千万做特效、却连基本的朝代服饰都弄混的现状，这部老片里“用细节烘托意境”的创作思路，反而更能让观众感受到中式奇幻的独特魅力，有业内人士评价，现在很多所谓的“东方奇幻”，本质上是套着中国元素壳子的西方魔幻，《扇中人》这类老片其实给现在的创作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本：真正的中式奇幻，内核永远是东方的哲学思考，而不是元素的简单拼接。

这部影片当年上映时其实并没有取得太好的票房成绩，1967年的香港电影市场，最受欢迎的是张彻执导的武侠片和各种市井喜剧，这种节奏偏慢、带着文人思辨色彩的志怪片，并不符合当时观众的观影偏好，影片上映仅一周就下线了，当年的报纸影评甚至评价它“过于温吞，不够刺激”。谁也没想到半个多世纪过去，这部当年被市场冷落的作品，反而在网络上获得了大量年轻观众的喜爱，在某影评网站上，这部影片的评分已经从早年的6.8分涨到了现在的8.1分，超过60%的观众给出了四星以上的评价。这种跨越时间的口碑反转，其实也印证了好作品的生命力从来不会被时代限制，那些认真打磨内容、尊重传统文化的创作，总有一天会被观众看见。现在还有不少剪辑博主专门制作《扇中人》的二创视频，有人把它和《画壁》《侍神令》等近年的奇幻片做对比，也有人专门剪辑乐蒂的表演片段，让更多人看到这部被埋没的老片。

随着《扇中人》的翻红，也有不少观众开始整理邵氏当年拍摄的一系列志怪题材影片，从《倩女幽魂》到《画皮》，再到这部《扇中人》，很多人发现，原来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华语电影人就已经在探索传统志怪IP的影视化路径，这些老作品里对“人鬼情”“虚实关系”的探讨，到现在依旧不过时。现在有不少观众呼吁平台可以修复更多这类老片，也有编剧表示，希望以后的奇幻片创作可以多从这些老作品里汲取经验，不要总想着拍大IP、做宏大世界观，能把一个传统小故事讲得有韵味、有深度，同样能打动观众。至于《扇中人》里刘子固的选择到底对不对，不同观众也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觉得他选择现实的阿绣是踏实过日子，也有人觉得他放弃扇中阿绣是错过了最懂自己的人，这个讨论直到现在还在社区里持续着，或许这也是经典作品的魅力所在，每个时代的观众，都能从同一个故事里读出属于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