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日本现实主义剧情片的受众讨论度正在悄然走高,而改编自寺山修司同名长篇小说的《啊,荒野 后篇》更是凭借极为锋利的叙事锋芒,成为了影迷圈层反复拆解的样本。相较于前篇用大量篇幅铺垫昭和年代东京郊区的生存图景,后篇几乎没有给观众留下任何情绪缓冲的空间,开篇就把新宿边缘群体的生存困境直接铺展在镜头之下。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留言称,这部作品最难得的地方在于没有把“底层叙事”做成猎奇的消费符号,每一个角色的挣扎都能让人看到时代褶皱里真实的痛感。甚至有专业影评人将其与2010年的《恶人》并列,认为二者都是日本当代社会派影视中,敢于直面阶层固化问题的代表性作品。
从角色塑造的维度来看,后篇里菅田将晖饰演的拳击手新次,和梁益准饰演的口吃青年建二的人物弧光,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落地。不同于前篇里新次身上带着莽撞的少年气,后篇里他在拳台和生活的双重捶打之下,那种愤怒慢慢从对外的攻击转向了对内的自我消解,打拳从他“反抗命运”的出口,慢慢变成了他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唯一方式。而建二的变化更让人心碎,他终于鼓起勇气向喜欢的女孩告白,终于敢对欺负自己的人还手,却在最接近“普通人生活”的节点,被命运推到了更黑暗的深渊里。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年轻人,在荒芜的城市边缘互相取暖又互相拉扯的关系,构成了全片最戳人的情感内核,不少观众看完之后表示,“从来没有在哪部电影里,看到过这么复杂又这么真实的男性友情”。
实际上《啊,荒野 后篇》的故事背景设置在2021年的新宿,这个看似距离创作时间只有5年的近未来设定,如今回头看反而充满了精准的预见性。影片里提到的年轻人就业困难、独居老人无人照料、边缘群体缺乏社会保障等问题,在当下的日本社会已经成了越来越受关注的公共议题。导演岸善幸没有用任何夸张的戏剧化处理,只是冷静地记录着这些普通人的日常,反而让整个故事有了一种近乎纪录片的真实感。对比近些年日本流行的“治愈系”“治愈系”影视作品,这部完全拒绝“给观众糖吃”的作品,反而在票房上走出了一条逆跌曲线,上映四周之后排片率反而比首周上涨了7个百分点,足以证明观众对这类现实主义内容的需求其实一直存在。
影片里的拳击线处理,也打破了常规体育题材的叙事套路。你看不到主角一路逆袭最终拿下冠军的爽感,看不到所谓的“体育精神改变人生”的鸡汤,新次打了一场又一场比赛,赢了也没有改变他住廉价公寓、打零工的生活,输了也不会有人跳出来给他灌人生道理。拳台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只有在出拳和被打的时候,他才能不用去想那些生活里解不开的难题。有体育题材创作者在看完影片之后表示,这种“反类型”的处理方式其实给行业提供了新的思路,体育元素不一定非要服务于励志叙事,它完全可以成为展现人物内心状态的载体,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不懂拳击的观众,也能被拳台上的戏份深深打动的原因。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影片整体基调非常压抑,但导演并没有完全抹掉故事里的温度。建二打工的小店里的老板娘会默默给晚归的他留一份热饭,新次的拳击教练明明知道他打拳没有未来,还是会自掏腰包给他买营养品,甚至是街上偶遇的陌生人,也会在他们落魄的时候递上一根烟、一瓶水。这些零散的、微弱的善意,没有办法改变角色的命运走向,却让整个故事不至于彻底滑向绝望的深渊。不少观众表示,自己看完影片之后印象最深的不是那些激烈的冲突场面,反而是建二坐在公园长椅上,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面包分给流浪猫的那个镜头,“就是这点微弱的光,才让人觉得那些挣扎都是有意义的”。
目前关于《啊,荒野 后篇》的讨论还在不断延伸,有人在讨论结尾新次独自走在新宿街头的镜头到底有什么隐喻,有人在分析寺山修司的原著文本和影视改编的差异,也有人在对比近些年其他同类作品,探讨社会派影视作品应该怎么平衡艺术性和现实性。对于普通观众来说,这部将近两个半小时的作品或许算不上“好懂”,甚至看完之后会觉得胸口发闷,但只要你愿意沉下心去看,总能在某个角色的身上,看到一点自己或者身边人的影子。至于这部作品最终能在日本影视史上留下什么样的位置,或许还要交给更长的时间去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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