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个月,国内影迷圈关于冷门二战题材影片的讨论量突然上涨,其中最受关注的就是原本只在小范围展映的《世界的胜利》。不同于多数同类型商业大片主打宏大战争场面的路线,这部影片从筹备阶段就走了小众作者路线,导演罗伯特·格迪基扬本身就是法国影坛坚持关注平民命运的作者导演,此前作品多聚焦马赛底层社会的生活变迁,这次把镜头转向二战结束前的法国本土,本身就给市场留下了足够的话题空间。根据国内艺术电影联盟的展映数据,该片在北上广深四座城市的超前点映场均上座率超过42%,这个成绩对于一部没有明星加持、节奏偏缓的外语片来说,已经超出了业内此前的预期,甚至有不少影迷在社交平台自发整理资源解析,带动更多普通观众关注到这部非商业向的战争题材作品。
和大多数以“反战”为表层口号的二战片不同,《世界的胜利》把故事核心放在了“胜利前夜普通人的选择”,而非战争本身的残酷对抗。故事的时间线设定在1945年春天,当德国纳粹的战败信号已经传遍欧洲,法国南部马赛港的普通民众却还在混乱中挣扎:有人趁着管制松动倒卖物资发横财,有人还在等待被抓走的亲人回家,有人偷偷和残留的纳粹势力做交易,也有人已经开始筹备战后新政府的建设。没有惨烈的巷战爆破,也没有塑造手撕敌人的英雄主角,整个故事的核心场景就围绕马赛港口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展开,所有的冲突、秘密、抉择都在客人的闲聊、酒保的擦杯动作和路人的匆匆一瞥里慢慢铺展开,这种留白式的叙事手法,恰好戳中了很多看惯了强冲突战争片观众的审美点,不少观众在影评里提到,“看到最后才反应过来,原来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签一纸投降书,是每个普通人终于能回到正常生活里”。
片中最让观众意外的角色,不是原本设定的核心主角——地下抵抗组织成员皮埃尔,而是戏份不算多的酒馆老板娘罗莎。扮演者是法国老牌影后阿丽亚娜·阿斯卡里德,她也是导演格迪基扬多年的合作伙伴,从影三十年几乎都和作者电影绑定,这次她把一个带着私生女在港口讨生活的中年女人演得充满层次感:表面上她对所有势力都笑脸相迎,不管是纳粹军官还是抵抗分子都能接待,转头却能把搜集到的情报偷偷塞给抵抗组织,面对想要勾搭她的黑市商人,她能笑着拿起开瓶器顶在对方腰上赶人,在听说德国投降的消息时,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欢呼,只是靠在酒馆门框上擦了擦手,眼睛红了却没掉一滴眼泪。这种反脸谱化的角色塑造,恰恰是当下很多同类型影片缺失的特质,在以往多数二战题材作品里,女性角色要么是受难符号,要么是英雄的附属品,罗莎这个角色从出场到结尾,都始终抱着“只想好好活下去”的朴素目标,反而更能让当代观众共情。
其实近几年欧洲影坛已经逐渐形成了一股新的二战题材创作风潮:不再把镜头对准知名将领、著名战役,反而转向大时代背景下的无名个体,通过小人物的命运折射整个时代的变迁。这和半个世纪前欧洲二战片主打英雄叙事、十年前主打反思战争的路线都有所不同,比如前年获得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提名的《流亡边界》,去年在戛纳一种关注单元亮相的《平原的雪》,走的都是这种小人物视角的路线。《世界的胜利》其实刚好踩中了这个创作趋势,格迪基扬本身就是从平民题材走出来的导演,把他擅长的底层叙事放到二战背景下,反而让这个老题材长出了新的表达空间。不少欧洲影评人在展映后评价,这部片子“没有教观众怎么理解胜利,只是把胜利背后沾着的烟火气和灰尘摆到了台面上”。
从目前国内市场的反馈来看,这部影片的讨论度还在持续发酵,一方面是因为不少观众看腻了工业流水线生产的商业大片,开始愿意找这种节奏偏慢、有表达空间的作者电影;另一方面,这种聚焦普通人命运的战争题材,本身就更容易跨越文化和语言的壁垒,不管哪个国家的观众,都能从罗莎、皮埃尔这些角色身上,读懂对安稳生活的渴望。点映场之后,有不少观众在豆瓣小组自发整理了导演此前作品的资源,甚至做了字幕,带动了一批观众去补看格迪基扬的其他平民题材作品,这种“以片带库”的效应,在当下冷门外语片的传播里其实并不常见。
目前该片已经确定会在今年下半年登陆国内艺术电影放映联盟的专线,具体排片还在协调当中,不少影迷已经在淘票票、猫眼等平台点了想看,截至目前想看人数已经突破了1.2万,对于一部小众文艺片来说,这个开头已经不算差。只是还有不少观众在讨论,这种偏作者向的二战片,能不能让更多习惯了商业片节奏的普通观众买账,会不会像不少文艺片一样,只在小范围圈层里传播,最后变成影迷圈子里的“冷门神作”。而这样的讨论,其实恰恰也给国内的同类型创作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当宏大叙事已经讲了太多,我们还能从战争题材里挖掘出什么新的东西,或许《世界的胜利》已经给出了一个可供参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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