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不少艺术院线的排片表上,2018年上映的意大利影片《幸福的拉扎罗》重新占据了一席位置,售票平台上想看人数环比上涨超过47%,相关二创剪辑在社交平台的播放量更是突破2000万。这部当年拿下戛纳电影节最佳编剧奖的作品,时隔六年再次进入大众视野,不少观众在看完后都在评论区提到“终于看懂了当年没明白的隐喻”。有院线经理在采访中提到,近年来观众对强剧情、快节奏商业片的审美疲劳正在显现,带有社会隐喻的寓言类作品反而迎来了新的受众市场,和《幸福的拉扎罗》同期重映的多部欧洲艺术片,场均上座率都超过了同档期的部分中小成本商业片,也侧面印证了这一趋势。
很多观众对这部影片最深的印象,始终是主角拉扎罗那双没有杂质的眼睛。这个生活在偏僻村庄“因诺森塔”的少年,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不管村里人怎么使唤他干脏活累活,甚至把所有错都推到他身上,他都没有一丝抱怨,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少观众最初以为这是创作者刻意塑造的“完美道德符号”,直到剧情推进到贵族少爷塔纳雷迪主动和拉扎罗结拜为兄弟,还和他一起编造了“绑架案”戏弄自己的母亲,观众才慢慢发现,拉扎罗的“傻”从来不是缺陷,他是整个被利益裹挟的村庄里,唯一一个没有被等级观念和自私人性异化的存在。有影迷在影评中写到,自己一开始觉得拉扎罗的人设太不真实,直到看见他听到“兄弟”两个字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才突然意识到,不是他太天真,是早就习惯了趋利避害的我们,已经忘了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什么模样。
影片前半段的叙事像极了现实主义的乡村纪实:偏僻的村庄里,侯爵夫人掌握着所有土地,村民们世代为她劳作,连基本的劳动报酬都拿不到,却始终对她的“恩惠”深信不疑,甚至反过来苛待永远温和的拉扎罗。很多观众看到这里都以为这是个讲述阶级压迫的故事,直到警察偶然闯入村庄,揭开了一个荒诞的真相——侯爵夫人所谓的“佃农制度”早就被废除了几十年,她只是利用村民的无知,把整个村庄变成了自己的私人“血汗工厂”。这个反转恰恰是影片最锋利的地方: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有形的压迫,而是人心里根深蒂固的认知枷锁。不少观众看到这里才反应过来,此前村民们对拉扎罗的排挤,本质上是已经习惯了被压迫的人,面对真正的纯粹时下意识的排斥——他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所有人的懦弱和自私。
当剧情推进到拉扎罗跌落悬崖,时间一下跳转了几十年,整个故事的寓言属性彻底被推到了台前。几十年过去,当年的村民都搬到了城里,靠着小偷小摸过日子,已经衰老的他们再遇到容貌丝毫未变的拉扎罗时,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下意识地想利用他的单纯为自己牟利,甚至在发现他没有利用价值后,把他像垃圾一样赶出了临时住所。有影评人对比过同类寓言类影片的处理方式,很多作品都会在这个节点安排“好人觉醒”或者“恶有恶报”的爽点剧情,但《幸福的拉扎罗》偏不,它全程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安排任何道德审判,只是平静地展示着人性的复杂:村民们会凑钱给拉扎罗买蛋糕,也会转头就把他扔在大街上;他们知道自己对不起拉扎罗,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利用他。这种不刻意非黑即白的处理,反而让整个故事的真实感成倍提升。
不少观众看完影片最困惑的点,就是片名里的“幸福”二字——拉扎罗一辈子都在被人欺骗、被人利用,最后甚至死在了一群陌生人的围殴下,这样的人生怎么能叫幸福?当你把整个故事的细节串起来就会发现,拉扎罗的幸福从来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获得:他记得所有人对他的一点点好,会为了一句随口的承诺翻山越岭去找结拜兄弟,到死都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怨恨。他的幸福来自于精神世界的自足,这种不受外界评价体系影响的幸福感,恰恰是当代人最稀缺的东西。有网友在短评里写“我们都嘲笑拉扎罗,我们都想成为拉扎罗,可我们最终都成了那些村民”,这条评论获得了超过10万点赞,戳中了很多在生活里不得不随波逐流的年轻人。
从市场表现来看,《幸福的拉扎罗》重映后的票房已经突破了2000万,这个数字在商业片里不算起眼,但在欧洲艺术片的重映成绩里已经排到了近三年的前三。有行业分析提到,如今越来越多的观众不再满足于看不用费脑的“爽片”,反而愿意花时间去琢磨这类有解读空间的作品,本身就是观众审美提升的信号。此前国内市场一直对这类寓言性强的艺术片抱有偏见,觉得“不卖座”“没人看”,但《幸福的拉扎罗》的热度再次证明,只要内容足够有穿透力,哪怕没有流量明星、没有炫目的特效,也依然能获得观众的认可。现在社交平台上关于“拉扎罗是不是真的傻”“如果你在村里会欺负拉扎罗吗”的讨论还在持续,不同年龄、不同经历的观众给出的答案截然不同,或许这种千人千面的解读空间,恰恰是这部作品能跨越时间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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