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成本影片《篱之洞》成黑马 叙事巧思引观众深度讨论

在今年暑期档头部大片密集扎堆的市场环境下，此前几乎没有做过大范围宣发的文艺剧情片《篱之洞》，在上映第三周突然实现排片率逆跌，单日票房连续七天超过同档期上映的两部商业喜剧片，猫眼想看人数从上映前的不足一万涨到了如今的27万，豆瓣评分也从开分的7.4缓慢上涨到了7.9，成为近期最出乎意料的影视黑马。不少院线经理在接受采访时都提到，这部影片的购票群体呈现出非常明显的“口碑带动”特征，前期主要是资深文艺片观众群体购票，之后随着大量二创解读内容在社交平台发酵，越来越多普通观众开始走进影院，甚至出现了不少观众为了看懂细节二刷、三刷的情况，这种“以小博大”的市场表现，也再次证明了中小成本现实题材影片只要内容扎实，依然具备足够的市场竞争力。

不同于常规现实题材影片习惯采用的线性叙事结构，《篱之洞》从开篇就给观众设下了一个不小的“阅读门槛”：故事的第一个镜头是暴雨天里，年过六旬的女主角陈桂兰蹲在乡下老房子的篱笆墙角下，用手一点点抠着泥土里半露的陶片，整个前二十分钟没有任何背景介绍，镜头始终跟着她的日常行动游走——去村口小卖部买盐、和上门劝她搬去城里住的儿子吵架、深夜在院子里翻找旧物件，不少观众刚开场时都以为这只是一部讲述乡村老人留守生活的常规作品，直到她在篱笆底下挖出一个直径不足半米的土洞，从里面掏出一叠封在油布包里的旧书信，整个故事的隐藏线才正式拉开。有影评人评价，这种“先给结果、再补动机”的叙事方式，很容易让观众在前期产生困惑，但只要跟着剧情慢慢往下走，就会发现前面所有看似零散的细节都是铺垫，当最后所有线索串联到一起的时候，观众才能真正体会到主角几十年人生里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和坚守。

影片中女主角陈桂兰的扮演者、国家一级演员刘慧琴的表演，也是观众讨论度最高的内容之一。今年已经62岁的刘慧琴此前大多在影视剧中出演母亲类的配角，这次是她首次担任电影的绝对主角，整个表演过程中几乎没有大的情绪爆发段落，所有情绪都藏在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里：和儿子吵架时她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抬头看儿子的眼睛；翻到旧书信时她指尖反复摩挲着信封上磨掉的名字，眼眶红了却始终没掉眼泪；片尾她把重新包好的信放回洞里，用泥土一点点埋好的时候，嘴角露出的一点笑意甚至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不少观众在评论里提到，刘慧琴的表演“没有表演痕迹”，就像是我们身边每个默默扛着过往生活的普通老人，这种“去戏剧化”的表演方式，恰好和影片克制的叙事风格形成了完美呼应，也让整个角色的说服力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随着讨论热度的升高，关于《篱之洞》的争议也逐渐出现。有观众认为影片的叙事节奏太慢，大量空镜头和没有台词的日常片段显得太过“沉闷”，也有观点认为，影片对时代背景的刻画太过隐晦，不少年轻观众如果不了解对应的历史背景，根本看不懂人物行为的动机。针对这些争议，导演李明在最近的路演活动中回应称，自己在创作时就刻意没有加入太多的时代背景注解，也没有设计太多激烈的冲突桥段，“那个年代的很多人本来就是这样，他们的痛苦和坚守都不会说出来，都是藏在日子里的，我不想把这些东西掰开揉碎了喂给观众，我希望大家能慢慢去品。”事实上，这种偏向作者化的表达在近年的国产现实题材影片中并不少见，从《春江水暖》到《四海》，越来越多的创作者开始主动放弃直白的叙事逻辑，转而选择更贴近生活本身的碎片化表达，这种创作趋势一方面丰富了国产现实题材的表达维度，另一方面也确实对观众的观影习惯提出了新的要求。

很多观众可能不知道，《篱之洞》整个拍摄过程只用了27天，拍摄地点就在导演李明的老家安徽池州的一个普通乡村里，片中除了几个主要演员之外，其他出场的村民都是当地的普通村民，很多台词都是他们的即兴发挥。饰演儿子的青年演员张泽在采访中提到，拍摄的时候剧组所有人都住在村民家里，每天和村民一起吃饭、干农活，就是为了让整个片子的生活气息更真实，“我们拍的时候没有打特别重的光，很多镜头都是用自然光拍的，有时候演员状态不好我们就停拍，等大家状态对了再继续，整个过程更像是在记录一段真实的生活，而不是在演故事。”这种小成本创作的“灵活性”，恰恰是很多大制作商业片不具备的优势，没有票房压力的限制，创作者反而可以更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表达内容，这也是为什么近年很多能戳中观众内心的现实题材作品，大多是中小成本制作的原因。

目前《篱之洞》的票房已经突破了1.2亿，按照当前的排片趋势，最终票房大概率能冲到2亿左右，这个成绩虽然和动辄十几亿、几十亿的商业大片没法比，但对于一部成本不足千万的文艺片来说，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市场预期。值得注意的是，随着《篱之洞》的出圈，近期已经有多个影视项目宣布要启动类似的中小成本现实题材创作，不少业内人士也认为，观众的审美正在逐渐多元化，不再一味追求大制作、强特效的商业片，只要内容能真正触动人心，哪怕是没有流量明星、没有大场面的小成本作品，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市场空间。不过也有观众担心，未来如果大量同类作品跟风上马，会不会出现为了“接地气”而刻意贩卖苦难、同质化严重的问题，毕竟现实题材的核心永远是真诚的表达，而不是简单的题材复制，这恐怕也是接下来创作者们需要共同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