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经典《毛子佩闯宫》重映引热议 传统戏曲IP仍有破圈潜力

近期随着各地戏曲影展陆续开启，多部修复完成的传统戏曲老片重新进入大众视野，其中1963年摄制的越剧彩色影片《毛子佩闯宫》的放映场次上座率远超主办方预期，不少00后观众特意购票走进影院，只为一睹传统越剧的银幕风采。在商业片占据排片主力的当下，一部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戏曲片能获得年轻群体的主动关注，本身就是值得讨论的行业现象。有影院经理在接受采访时透露，原本该片的排片仅安排了3场中小厅，没想到预售开启不到两天就全部售罄，临时加开的两场大厅场次也在三天内卖完，不少年轻观众看完后主动在社交平台分享观影感受，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单平台就突破了2000万，甚至带动了不少本地线下越剧演出的门票销量。

很多年轻观众此前对越剧的印象大多停留在《梁山伯与祝英台》《红楼梦》等家喻户晓的经典篇目，对《毛子佩闯宫》的故事相对陌生，这部影片改编自越剧传统剧目《毛子佩》，讲述了明朝正德年间，御史之子毛子佩为人正直嫉恶如仇，得知正德皇帝微服出宫流连于青楼薛府，不仅强占了才貌双全的薛梅，还纵容身边宦官欺压百姓，毛子佩不顾父亲劝阻执意闯入薛府，想要面见皇帝劝谏，过程中意外与失散多年的姐姐毛成美相遇，最终在姐姐和薛梅的帮助下，成功揭露了宦官刘瑾的阴谋，既挽救了陷入危难的忠良之后，也让皇帝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不同于很多传统戏曲故事侧重情爱叙事的特点，《毛子佩闯宫》的故事内核始终围绕着小人物对抗不公、坚守道义的主题展开，既有传统戏曲的程式化美感，也有符合当代观众价值观的精神内核，这也是它能跨越时代获得年轻人喜爱的重要原因。

这部影片当年的演员阵容堪称越剧界的黄金配置，饰演毛子佩的是越剧女小生金雅楼，她的唱腔清亮圆润，扮相俊朗潇洒，把毛子佩身上的少年意气和书生气质诠释得恰到好处，尤其是闯宫时的那段唱段，情绪层层递进，既有不惧权贵的果敢，也有面对亲人时的柔软，直到现在仍是越剧小生的经典教学篇目。饰演薛梅的筱水招更是越剧“竺派”的代表性传承人，她的唱腔委婉细腻，把薛梅身处风尘却心怀高洁的复杂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尤其是得知毛子佩身份后那段内心独白的唱段，情绪起伏饱满，让不少观众看完后直呼“被传统戏曲的表现力狠狠震撼”。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适配电影的拍摄要求，所有演员都在原有舞台表演的基础上调整了表演幅度，既保留了越剧的程式化动作，又不会让银幕观众觉得过于夸张，这种探索为后来的戏曲电影拍摄提供了非常宝贵的参考经验。

作为上世纪60年代为数不多的彩色戏曲片，《毛子佩闯宫》的美术设计放到现在来看依然极具审美价值，片中的服装、道具都严格参考了明朝的历史规制，同时又融入了越剧传统的美学风格，毛子佩身上的白色暗纹书生袍、薛梅居住的薛府内的雕花陈设，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打磨。为了让戏曲中的写意场景在银幕上呈现得更加自然，摄制组特意搭建了超过2000平米的实景摄影棚，把舞台上虚拟的宫墙、街道全部实景化，同时又保留了戏曲中常用的象征性表达，比如用光影变化代表时间流逝，用布景的色调变化衬托人物情绪，这种虚实结合的拍摄手法，让整部影片既没有失去传统戏曲的韵味，又具备了电影的艺术质感。本次重映的版本是2024年最新完成的4K修复版，修复团队耗时8个月对原始胶片进行了逐帧修复，不仅还原了原本饱和的色彩，还重新处理了音频轨，去除了老胶片的杂音，观众在影院里能听到最原汁原味的越剧唱腔。

从近年的市场表现来看，传统戏曲电影的受众正在逐渐扩大，此前上映的《白蛇传·情》拿下了超过2000万的票房，创下戏曲电影的票房纪录，这次《毛子佩闯宫》重映的市场反馈，再次证明传统戏曲IP只要找到合适的呈现方式，完全具备破圈的潜力。有行业分析师指出，此前很多人觉得戏曲电影受众窄、没有市场，其实是忽略了年轻群体对传统文化的消费需求，现在的年轻观众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娱乐内容，反而对有文化底蕴、有审美特色的作品接受度更高，像《毛子佩闯宫》这类经过时间检验的传统作品，只要做好内容修复和宣发推广，完全可以在当下的电影市场找到自己的受众。不少年轻观众看完影片后表示，自己以前对戏曲完全不感兴趣，看完这部影片后特意去搜索了其他越剧经典篇目，甚至开始关注本地的线下越剧演出，这种传播效果其实已经远超影片本身的商业价值。

当然也有观众在看完影片后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有人觉得传统戏曲的节奏太慢，不符合现在的观影习惯，也有人认为戏曲电影的改编应该更加大胆，加入更多符合当代审美的元素，没必要完全拘泥于传统的表演形式。这些讨论其实也为传统戏曲的当代传播提供了新的思路，到底是应该完全保留传统原汁原味，还是应该在保留内核的基础上进行大胆创新，这个问题其实没有标准答案，不同的探索路径都有其存在的价值。目前已经有不少年轻戏曲从业者在尝试把传统剧目和新的呈现形式结合，有的把越剧和音乐剧结合，有的尝试用短视频的形式传播经典唱段，不管是哪种形式，核心都是让更多人看到传统戏曲的魅力，让这些跨越时代的经典作品能被更多人看见和喜爱。至于未来还会有多少像《毛子佩闯宫》这样的传统戏曲作品重新回到大众视野，恐怕还要取决于整个行业和观众的共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