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影片《鞋带》引热议 婚姻叙事撕开生活真实褶皱

上线流媒体平台后便始终占据欧洲小众影片讨论榜前列的意大利电影《鞋带》，近期在国内影迷圈悄然走红，豆瓣超5万观众给出7.6分的评价，不少观众在评论区留下“看完不敢结婚”“这就是无数中年夫妻的真实写照”的感慨。作为2020年威尼斯电影节展映作品，这部改编自意大利作家多梅尼科·斯塔尔诺内同名小说的影片，没有选择同类家庭题材常用的狗血冲突套路，反而用看似细碎的日常片段，把婚姻关系里难以言说的算计、拉扯与妥协拍得格外刺骨。有影评人评价，它更像一部“婚姻反面教材”，没有刻意制造戏剧冲突，却把维持一段长达数十年的婚姻需要付出的代价，毫无保留地摊在了观众面前。

不同于常规叙事里从恋爱讲到婚姻的时间线，《鞋带》的故事开篇直接把镜头对准了一对结婚多年的中年夫妇：丈夫阿尔多是小有名气的文学评论家，妻子万达原本是建筑设计师，为了家庭放弃事业做起了全职主妇。故事的第一个冲突没有任何铺垫，阿尔多直接向万达坦白自己和年轻女学生陷入了婚外情，面对妻子的崩溃和两个年幼孩子的哭闹，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搬离了家。这段开场戏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只有万达反复摩挲着自己手上婚戒的特写，和两个孩子躲在楼梯口偷听父母对话时攥紧的衣角，平静镜头下的情绪张力，让不少观众直呼“看得喘不过气”。

如果仅停留在出轨、离婚的常规剧情，《鞋带》显然不会获得如此高的评价，影片最特别的设计在于时间线的跳跃：讲完中年危机的片段后，镜头直接切到了30年后，白发苍苍的阿尔多和万达居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两人之间客气得像合租的陌生人，会为了谁多占了冰箱空间争执，也会在孩子回家的时候默契地扮演恩爱夫妻。直到两人因为要卖掉老房子整理旧物，那些被掩埋了几十年的真相才逐渐浮出水面：当年阿尔多离开后，万达曾带着孩子去找他的情人对峙，甚至以孩子的抚养权为筹码要挟他回家，而阿尔多在和情人相处多年后，最终因为无法承受“抛弃家庭”的道德压力，选择重新回到了婚姻里。

“鞋带”这个片名的隐喻，在影片中段才逐渐清晰：两人的小儿子在父亲离家那天，怎么都系不好自己的鞋带，哭着问妈妈“是不是我系不好鞋带，爸爸就不回来了”，而30年后的家庭聚会上，已经成年的小儿子不小心把鞋带蹭开，阿尔多下意识地弯腰想要帮他系，却被儿子不动声色地躲开了。这根没系好的鞋带，成了整个家庭跨越几十年的情感隐喻——看似被强行凑在一起的婚姻，就像一根没系牢的鞋带，看似维持着表面的完整，其实随时都会散开，而被这段关系捆绑的不仅是夫妻两人，还有在夹缝中长大的两个孩子，他们成年后要么对婚姻充满恐惧，要么在亲密关系里不断重复父母的相处模式。

对比近些年全球范围内走红的家庭题材影片，不管是韩国的《婚姻故事》还是中国的《爱情神话》，大多或多或少会给婚姻关系留一点温情的余地，《鞋带》最“狠”的地方在于，它完全撕掉了中年婚姻“亲情大于爱情”的滤镜：阿尔多虽然回到了家庭，却一辈子都在为放弃情人耿耿于怀，甚至在书房里藏了整整一箱和情人有关的信件和照片；万达看似原谅了丈夫，却会在每一次争吵时把当年的事拿出来反复提及，用“我为这个家牺牲了一切”的话术，把丈夫和孩子都绑在道德的十字架上。有观众统计，整部影片里两个主角没有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所有的互动都充满了刻意的表演感，这种“为了孩子、为了面子、为了世俗眼光凑活过”的状态，戳中了很多当代婚姻的痛点。

值得注意的是，随着这部影片的热度升高，社交平台上关于“要不要为了孩子维持婚姻”的讨论量已经突破2亿次，有网友分享自己的父母就是类似的相处模式，“小时候总以为是自己不懂事才让父母不开心，长大才知道他们的不快乐根本和我无关”，也有人认为影片的刻画过于极端，现实里很多经历过危机的婚姻也能慢慢修复。而导演丹尼埃莱·卢凯蒂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自己拍这部电影从来不是为了批判任何一种婚姻选择，只是想展示“生活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就像影片的最后，阿尔多和万达并没有离婚，也没有和解，只是依旧像往常一样，在餐桌上一边吃饭一边为了一点小事拌嘴，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他们摆放在玄关的合影上，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笑得一脸灿烂，和眼前的场景形成了刺眼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