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化类综艺扎堆上线的2018年,央视中文国际频道推出的家庭文化传承节目《谢谢了,我的家》第一季以破1的平均收视率、豆瓣8.4的评分成为当年综艺市场的一匹黑马。相较于同期主打竞技、明星真人秀的娱乐向内容,这档没有流量加持、没有复杂环节设计的节目,反而凭借独特的“家文化”切口击中了大众的情感软肋。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留言称“每一期都看哭,原来名人的家庭也有和我们一样的日常烦恼”,还有年轻观众表示节目打破了自己对“家风”的刻板印象,“原来不是只有说教,那些普通人的家庭故事反而更动人”。从市场反馈来看,这档节目也印证了文化类内容的传播潜力:并非所有观众都偏爱快节奏的娱乐内容,能够引发情感共鸣的人文向作品,反而能获得更长久的传播生命力。
不同于常规文化节目“嘉宾讲述+评委点评”的固定模式,《谢谢了,我的家》第一季的内容设计从一开始就跳出了说教框架。节目邀请的50余位嘉宾跨度极大,既有鲁迅之孙周令飞、朱德之孙朱和平、齐白石之孙齐育文等名人后代,也有坚守大漠的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樊锦诗、带着妹妹上学的全国道德模范洪战辉、靠卖小吃资助贫困学生的“油条哥”刘洪安等普通奋斗者。每位嘉宾的分享都没有停留在“成功经验”的输出,而是从具体的家庭记忆切入:周令飞回忆起祖父鲁迅会趴在地上给儿子海婴当马骑,朱和平聊起爷爷朱德要求家里孩子上学必须走读、不许用公车,这些细节完全跳脱了大众对名人的固有印象。节目组还特意设置了“家信物”环节,一枚磨损的印章、一件补了三次的旧外套、一封写了四页纸的家书,这些具象的物品比空泛的道理更有冲击力,也让“家风”这个抽象的概念落地到了普通人都能共情的生活场景里。
节目总导演在后续采访中曾提到,筹备阶段团队花了8个月时间走访了全国20多个城市,接触了上百个家庭,最终筛选嘉宾的标准不是“名气大小”,而是“故事是否有普适性”。这种创作思路也让节目避免了陷入“精英叙事”的误区:很多观众印象最深的嘉宾不是名人后代,而是来自山东的普通农民王淑贞,她靠捡破烂、打零工把13个孩子全部培养成了博士,分享时她反复说的“人穷志不能短,读书才有出路”,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现场和屏幕前的观众数次落泪。有数据显示,节目18-35岁的年轻观众占比超过42%,这在以往偏向中老年受众的文化类节目中相当少见。不少90后观众在弹幕里表示,本来是陪着父母看的,结果自己先被打动了,“原来我们和上一辈的矛盾,本质上是不同年代家庭观念的碰撞,看完突然理解了爸妈以前说的那些话”。
放在国内综艺发展的脉络里看,《谢谢了,我的家》第一季的出现其实也暗合了文化类内容的转型趋势。此前几年的文化类节目大多聚焦诗词、文物、戏曲等传统文化载体,虽然制作精良,但或多或少存在“门槛较高”的问题,普通观众容易产生距离感。而《谢谢了,我的家》选择的“家庭”切口,是所有中国人共通的情感连接点,不管什么年龄、什么职业的观众,都能从别人的家庭故事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这种“小切口、大情怀”的创作思路,也为后续同类节目提供了新的方向:文化传播不需要刻意拔高,把普通人的生活故事讲好,本身就是最好的文化输出。节目播出后,国内陆续出现了多档聚焦家庭关系、家风传承的综艺,其中不少都借鉴了这档节目的叙事逻辑,不再追求宏大叙事,而是转向细腻的情感表达。
当然节目播出期间也出现过不同的声音,有观众认为部分嘉宾的故事过于“理想化”,离普通家庭的生活太远,还有人提出节目应该多关注一些有矛盾、有争议的家庭样本,而不是只呈现完美的家庭关系。针对这些争议,节目组也在后续第二季的内容里做出了调整,加入了更多不同类型的家庭故事。不过放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谢谢了,我的家》第一季的尝试已经足够有价值:它没有把“家文化”做成空洞的宣传口号,而是用一个个具体的故事告诉观众,家风从来不是写在族谱里的规矩,而是父母不经意说的一句话、奶奶做的一道家常菜、几代人共同守着的一个承诺。有媒体评价这档节目是“2018年最有温度的综艺”,这种温度恰恰来自它对普通人情感的尊重,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强行输出价值观,只是把不同家庭的故事摊开给观众看,至于能感受到什么,全凭观众自己的生活经历去体会。
如今距离节目播出已经过去六年,社交平台上依然不时有网友翻出节目片段转发,“每次和爸妈吵架了就看一期,看完就觉得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档节目已经超出了普通综艺的范畴,更像一份当代中国家庭的情感档案:里面有战乱年代的不离不弃,有和平时期的奋斗坚守,有代际之间的观念碰撞,也有家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不同的人看这档节目会有完全不同的感受,年轻人可能会记住樊锦诗说的“选择了一件事就要一辈子做好”,中年人可能会被嘉宾回忆父母的段落戳中,老年人或许能从那些旧物件里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至于“家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节目从来没有给出标准答案,而这或许正是它能火到现在的原因——关于家的答案,本来就藏在每个普通人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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