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2020》票房口碑双走高 英式幽默藏现实关怀成看点

进入2024年以来，海外老片重映市场接连跑出黑马，此前《泰坦尼克号》25周年重映拿下近3亿票房，《放牛班的春天》重映也收获了超7000万的好成绩，而近期登陆国内艺术院线的英国喜剧片《公爵2020》，则再次刷新了观众对小成本传记类影片的市场预期。该片上映首周排片占比仅为2.1%，但上座率连续三天超过同档期热门商业片，猫眼想看人数一周内涨幅超过40%，不少一二线城市的黄金场次甚至出现一票难求的情况。有院线经理在采访中透露，最初给这部影片的排片基本都在上午和深夜场，但随着观众自发的口碑传播，不少影院已经主动把排片调整到了晚间黄金档，这种“逆向涨排片”的情况在近年的进口小成本影片中相当罕见。

和很多打着“真实事件改编”旗号、却对故事进行大幅戏剧化加工的影片不同，《公爵2020》的核心故事几乎完全复刻了上世纪60年代英国那场轰动全国的名画盗窃案：1961年，英国国家美术馆斥资14万英镑从私人收藏家手中购回西班牙画家戈雅的作品《威灵顿公爵肖像》，这笔支出在当时的英国社会引发巨大争议，不少民众指责政府宁愿花巨资买一幅画，也不愿解决普通民众的电视牌照费问题。时年60岁的退休司机肯普顿·邦顿趁美术馆安保调整的空档，把这幅名画带回了家，并且在随后的几年里不断向政府提出条件：只要政府同意为老年人减免电视牌照费，他就会把画作完璧归赵。这个看起来充满“堂吉诃德”式荒诞感的故事，最打动观众的地方恰恰在于它的真实性——直到案件过去50多年后，英国国家档案馆解密的卷宗才证实，肯普顿当年的诉求和行动几乎没有任何夸张成分。

吉姆·布劳德本特对男主角肯普顿的塑造，是影片被观众提及最多的亮点之一。这位曾凭借《长路将尽》拿下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英国老戏骨，没有把这个角色塑造成传统意义上“劫富济贫”的英雄，也没有刻意放大他性格里固执、不切实际的一面：他会因为坚持给低收入人群免费读报纸被老板开除，会和妻子因为要不要给儿子付学费吵得不可开交，偷了名画之后还会小心翼翼地把画藏在卧室的衣柜后面，怕妻子发现了生气。有观众在影评里写道，吉姆演的根本不是什么“侠盗”，就是我们身边那个有点爱较劲、但心肠比谁都软的老头。而海伦·米伦饰演的妻子多萝西同样出彩，她没有成为衬托丈夫理想主义的背景板，这个每天在有钱人家里做女佣、撑起整个家的女人，会骂丈夫不切实际，会偷偷藏起家里的生活费怕被丈夫拿去做“傻事”，但在丈夫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她又会穿着最体面的裙子坐在法庭上，一字一句地告诉法官“我的丈夫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两个人之间既互相抱怨又彼此支撑的感情，成了影片最戳人的温暖底色。

作为一部英式喜剧，《公爵2020》的笑点设计完全摆脱了近年好莱坞喜剧常用的低俗梗和夸张肢体表达，所有的幽默都来自人物性格和现实语境的碰撞：肯普顿去政府部门交涉电视牌照费的问题，被工作人员赶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说“谢谢你们听我讲话”；警察到家里来搜查名画，他急中生智把画藏在沙发底下，还若无其事地请警察坐下来喝茶；法庭上律师问他为什么要偷画，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没有偷，我只是借这幅画来替几千万买不起电视牌照的老人说说话”，严肃的法庭场景和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形成的反差，总能让观众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这种“含泪的笑”正是英式现实主义喜剧的独特魅力，它不刻意制造冲突，也不强行输出价值观，只是把普通人在生活里的挣扎和坚持，用温和的方式讲给观众听。

近些年，全球传记类影片都陷入了某种创作窠臼：要么把主人公塑造成完美的英雄，要么刻意放大人物的私人生活矛盾博眼球，而《公爵2020》刚好跳出了这个套路。它没有刻意拔高肯普顿的行为，甚至直白地展现了他的缺点：他有点理想主义，不擅长赚钱，好几次都把家里的生活逼到了绝境，他做的这件事也并没有在当时立刻推动政策改变，直到2000年，英国才正式出台了75岁以上老人免电视牌照费的政策。但影片最珍贵的地方也正在于此，它告诉观众，普通人的坚持从来都不是无用的，哪怕一个人的力量再小，只要愿意为了公共利益发出声音，就有可能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推动改变。有影视行业研究者指出，《公爵2020》的走红其实也反映了当下观众的审美变化，比起那些悬浮的英雄故事，这种聚焦普通人的善意和勇气的作品，反而更容易获得观众的共情。

值得注意的是，《公爵2020》其实早在2020年就已经在英国上映，当时受疫情影响，影片的全球票房并不理想，直到近几年在流媒体平台上线之后，才慢慢通过口碑传播被全球观众熟知，这次引进国内上映，也被不少业内人士看作是“小众好片逆周期传播”的典型案例。目前该片在豆瓣的评分已经涨到8.3分，超过了80%的喜剧片和90%的传记片，有观众在看完之后留言说，本来以为是讲大盗的犯罪片，结果看完才发现，它讲的其实是每个普通人都可能拥有的善良和勇气。而随着影片的热映，关于“普通人如何参与公共事务”“艺术创作应该如何平衡公共利益和商业价值”的讨论也正在社交平台持续发酵，不少观众还翻出了当年这起案件的原始报道，讨论这个发生在60多年前的故事，对当下的社会生活依然有怎样的参考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