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10月中旬,上映仅两周的国产犯罪剧情片《灭亡》累计票房已突破3.2亿元,在同档期新片中稳居第二位,猫眼和淘票票两大购票平台的评分分别达到9.1和8.9,社交平台相关话题阅读量累计超过23亿次。在近年国产犯罪片普遍趋于“光明结尾”的创作趋势下,这部作品毫不避讳地展现人性的复杂灰度,甚至让核心角色最终走向没有救赎的结局,这种处理方式也引发了不小的争议,有观众认为其过于压抑,也有观众直言这才是近年最敢拍的现实主义犯罪作品。值得注意的是,影片的观影人群中,30岁以上观众占比超过62%,远高于同类型影片平均48%的占比,不少观众在购票评价中提到,是被影片“不悬浮、不美化”的写实风格吸引而来。
不同于多数犯罪片围绕凶杀案件展开的常规叙事,《灭亡》的故事起点是北方工业小城一起普通的工厂拆迁纠纷,主角张广利原本是工厂的老钳工,在厂房拆迁过程中,他发现负责拆迁的公司不仅暗中克扣工人补偿款,还和当年导致他儿子意外残疾的旧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影片没有设置传统意义上的“正派主角”,张广利从一开始就不是无辜的受害者,他为了拿到更多补偿款做过伪证,为了给儿子讨说法也动用过灰色手段,甚至在调查真相的过程中,不小心把另一个无辜的普通人卷进了危险漩涡。有影评人提到,这种“非完美受害者”的设定,恰好是影片最有冲击力的地方,它没有把正义和邪恶放到二元对立的框架里,而是把每个选择的代价都摊开在观众面前。
饰演张广利的演员王砚辉为了这个角色提前两个月到东北工厂体验生活,不仅跟着老钳工学习操作机床,还特意减重12斤,刻意晒黑了皮肤,影片里他穿的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上的老茧,都是体验生活期间留下的真实痕迹。很多观众对他印象最深的一场戏,是他拿着儿子的残疾证去找拆迁办理论,被工作人员赶出来之后,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冷包子,咬了两口突然停下来,眼泪砸在包子皮上,他抬手抹脸的时候连手上的机油都没擦,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台词,却把一个中年男人的委屈和不甘展现得淋漓尽致。此前王砚辉多以配角身份出现在犯罪片中,这次担任主角的表现也被不少观众评价为“今年最被低估的演技发挥”,不少网友甚至发起了希望他提名金鸡奖最佳男主角的话题。
影片的英文名取为“Extinction”,也暗含了导演的创作野心,这里的“灭亡”从来不是单指某一个人的命运,而是指旧工业时代遗留的问题、灰色地带的生存规则,以及那些被大家默认却从不摆在台面上说的潜规则,最终都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走向消亡。导演李然在首映礼上提到,这个故事的原型来自他老家的真实事件,当年那个为了工友权益四处奔走的老工人,最后没有得到童话里的圆满结局,甚至连家里人都不理解他的做法,他不想把这个故事改编成“善恶终有报”的爽片,因为现实里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没有完美的结局。这种创作态度也让《灭亡》和近年的《狂飙》《沉默的真相》等作品形成了明显区别,它没有刻意渲染主角的英雄光环,也没有给观众提供情绪宣泄的出口。
从近年的犯罪片市场来看,观众早已对“警察追凶、凶手落网”的固定套路产生审美疲劳,去年上映的《第八个嫌疑人》虽然票房破5亿,但不少观众评价其“结局过于模板化,浪费了真实原型的戏剧张力”,而《灭亡》之所以能获得高口碑,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它跳出了这种创作惯性。影片里负责调查案件的警察也不是万能的,他手里的线索总是比张广利晚一步,甚至在最后关头,他明知道张广利的做法有问题,却还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他留了三天时间去了结自己的事。这种对执法者的人性化刻画,也没有引发观众的质疑,反而有不少基层民警在社交平台发文说,这才是真实的办案状态,很多时候法理和人情的平衡,比破获案件本身要难得多。
目前影片仍在院线热映,关于结局的讨论还在不断发酵,有观众认为张广利最终的选择是对现实的妥协,也有观众认为他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对正义的坚守,还有观众注意到影片最后闪过的一个镜头:拆迁后的工厂原址上建起了新的产业园,门口招聘启事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张广利儿子的名字,这个一闪而过的细节,又给这个看似绝望的故事留下了一丝模糊的希望。导演李然在最近的路演中也没有对结局做出明确的解释,只说每个观众看到的内容,都是自己生活经历的投射,他不需要给所有人一个标准答案。接下来随着影片密钥延期,其票房还有望继续攀升,而这种敢于突破常规的创作方式,或许也能给后续的国产犯罪片创作带来新的参考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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