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院线排片数据显示,这部主打本土现实悬疑的中小成本影片,排片占比从首周末的8.2%逆势上涨到第三周的12.7%,靠观众口碑完成了市场端的逆袭,这个走势也让不少业内人士重新审视了现实题材悬疑片的市场空间。放在近两年国产悬疑片的创作语境里看,大多数作品要么走本格推理的密室路线,要么靠社会议题贩卖情绪,《逆风洗冤录》放弃了强反转的爽感设计,用慢节奏还原冤案申诉的真实流程,反而戳中了不少普通观众的情绪点。有票务平台的用户评论提到,看完影片想起了几年前引发关注的张玉环案,那种看不到头的等待和家属扛着压力往前走的无力感,比凶手身份的反转更让人难忘,这也让影片在社交平台积累了一批自发做口碑推广的观众。
和不少依靠流量演员撬动票房的同类型影片不同,这部影片的主演阵容几乎没有自带顶级流量的艺人,男主角的扮演者是常年在话剧舞台深耕的实力派演员张力,女主角则是出演过多部冷门文艺片的新人林曦,两个人的片酬加起来还不到一线艺人的十分之一,大部分制作预算都花在了剧本打磨和实景拍摄上。为了还原申诉过程中跑各个部门的细节,整个剧组跟着原型人物跑了三趟省高院、市中院和基层派出所,甚至把原型人物保存了十几年的申诉材料都借过来当作道具,连材料边缘磨损的痕迹都没有做刻意处理。张力为了贴近角色原型半年多没接其他工作,瘦了整整18斤,连走路的驼背姿势都是跟着原型人物一点点模仿出来的,这种对细节的较真,也让不少观众看完评价说“看着就像跟着主角跑了一趟伸冤路”。
影片的故事原型来自十几年前发生在南方小城的一起故意伤害致死冤案,当时刚满22岁的货车司机李文被认定为村口杀人案的凶手,一审判处无期徒刑,李文的妻子从26岁走到42岁,整整16年跑了近百次相关部门,才靠着新的DNA物证推翻了原判决,拿到了无罪判决书。和很多悬疑片会把重心放在“找真凶”的推理上不同,这部影片几乎没有刻意渲染推理过程,甚至真凶的身份都只是在结尾用一纸公告一笔带过,整个故事的核心放在了“普通人对抗系统性错判”的过程里,从一开始抱着希望找律师,到后来跑断腿也没人接材料,再到后来靠着网络曝光得到一点点转机,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没有主角光环,也没有天降好运。
这种创作选择也引发了一定的争议,有一部分观众认为影片节奏太慢,一个半小时的片子没有多少戏剧冲突,看的时候甚至觉得压抑;但另一部分观众则认为,这种“不爽”恰恰是现实的样子,真实的冤案申诉从来不是电影里那种靠一个天才律师翻案的爽文,而是普通人拿一生换清白的苦熬。对比同题材的韩国影片《辩护人》,《逆风洗冤录》没有刻意渲染个体对抗权力的戏剧性,反而把镜头对准了申诉过程中一个个具体的细节:为了省住宿费蹲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睡觉,为了找当年的证人跑了大半个中国,攒的申诉材料堆起来比人还高,这些细碎的、不怎么好看的细节,反而成了影片最打动人的地方。
近两年国内现实题材创作其实一直在探索边界,从扫黑题材到反腐题材,大多偏向强戏剧冲突的爽感塑造,像这种把普通人的苦难和坚持原原本本拍出来的作品其实并不多,《逆风洗冤录》的市场逆袭,其实也印证了观众对于真实题材的需求,远不止于隔着屏幕看热闹,大家也愿意为能照进现实的故事买单。有院线经理接受采访时提到,这部片子的场均上座率其实比不少同档期的大片还要高,很多观众都是看完之后推荐朋友来看,周末的黄金档甚至出现了小范围的满场情况,这种口碑传导的速度在中小成本影片里其实并不常见。
影片结尾,拿到无罪判决书的主角夫妻坐在回家的大巴车上,窗外是不断倒退的南方田野,两个人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默默牵住了对方的手,镜头停在这里就结束了,没有拍后续的国家赔偿,也没有拍当年办错案的人员追责,留下了一大片空白给观众自己想。有人说这个结尾太潦草,也有人说这个结尾才是最真实的——对于蒙冤十几年的人来说,拿到一张无罪纸,只是结束了第一步,往后的人生怎么过,从来不是一部电影能讲完的。不知道接下来这部片子能不能借着口碑继续延长放映周期,也不知道这样的创作选择,会不会给后续的现实题材创作打开一点新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