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史詩《斯琴杭茹》成小眾黑馬 歷史細節引觀眾熱議

最近幾年少數民族題材電影逐漸打破小眾圈層限制，從《阿拉姜色》到《海的盡頭是草原》，這類聚焦特定民族生存脈絡與精神世界的作品，不僅在藝術電影節收穫好評，也讓不少普通觀眾對少數民族的歷史敘事產生了濃厚興趣。而根據真實人物生平改編的蒙古族題材電影《斯琴杭茹》，在上映後便憑藉極具質感的歷史還原和細膩的人物塑造，成為近期院線的一匹黑馬，不少觀眾在社交平台分享觀影感受時提到，這部電影沒有刻意放大時代的戲劇衝突，而是用一個女性的一生串起了鄂爾多斯高原半個世紀的變遷，處處都藏著讓人動容的生命力。目前影片在豆瓣開分達到7.8分，在同類型傳記題材作品中處於上游位置，甚至有不少從事蒙古族文化研究的學者專門撰文，稱讚影片對民俗細節的還原程度達到了紀錄片級別。

和很多傳記片從主人公的童年經歷說起的敘事邏輯不同，《斯琴杭茹》的開篇直接將鏡頭對準了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鄂爾多斯草原，人到中年的斯琴杭茹帶著兒子在草場上放牧，看著遠處新修的公路穿過曾經的祭敖包地，臉上的神情複雜卻平靜，短短三分鐘的開場沒有一句台詞，卻把人物飽經風霜後的沉穩狀態刻畫得極為到位。作為成吉思汗第32代嫡傳後裔，斯琴杭茹的人生原本應當有著安穩的軌跡，卻因為時代的動盪接連遭遇變故：戰亂中與家人失散、被迫離開生長的草原、在勞動中飽受磨難，但整個故事裡你幾乎看不到角色歇斯底里的崩潰，所有的苦難都被蒙古族女性骨子裡的堅韌化成了照顧孩子、救助鄉鄰的力量，這種“不賣慘”的處理方式也成為影片最受觀眾認可的特點之一。

為了還原不同年代草原的真實面貌，劇組前後花了三個月時間在鄂爾多斯多個旗縣選景，最終確定了三處尚未開發的原生態草場作為拍攝地，就連片中出現的蒙古包、馬車、牧民日常使用的銀碗、奶桶，都是劇組從當地牧民家中收集來的舊物件，不少道具甚至有超過百年的歷史。飾演斯琴杭茹的演員巴德瑪本身就是蒙古族演員，為了貼近老年斯琴杭茹的狀態，她提前兩個月到草原體驗生活，每天跟著當地的老年婦女學習擠牛奶、製作奶豆腐，甚至刻意將自己的皮膚曬出了高原紅，就連說話的語速和走路的姿態都完全貼合人物的狀態，有當地看過影片的老牧民表示，巴德瑪演出了他們記憶裡草原女性的樣子，就像自己身邊的長輩一樣真實。影片裡有一場斯琴杭茹為去世的丈夫舉行葬禮的戲，整個過程完全遵循蒙古族傳統習俗，就連祭祀時擺放的供品順序都嚴格按照當地規矩呈現，這種對細節的嚴苛要求，也讓整部影片的質感顯得格外厚重。

其實在《斯琴杭茹》立項之初，主創團隊就曾面臨過不小的質疑：一方面這類人物傳記題材本身商業屬性不強，很難在院線獲得足夠的排片空間；另一方面，如何處理歷史與藝術加工的邊界，做到既尊重人物真實經歷，又滿足電影的敘事節奏，也是不小的挑戰。對此導演曾在採訪中提到，團隊前後花了兩年時間走訪斯琴杭茹的後人和當地的老鄉，收集了超過十萬字的口述資料，劇本改了七稿才最終確定，他們不想把這個故事拍成一個“偉人傳”，而是想通過一個普通女性的視角，還原那個時代草原人最真實的生活狀態，讓更多人看到蒙古族文化裡對生命、對自然的敬畏。事實上最終的呈現也的確達到了這個效果，很多對蒙古族文化並不了解的觀眾，看完影片後都對“馬背民族”的精神世界有了更具體的認知。

近些年國產少數民族題材電影的創作其實一直處於上升狀態，相比於早年過度符號化的“草原、駿馬、歌舞”標籤，越來越多的創作者開始關注少數民族群體在時代變遷中的真實生存狀態，不再刻意強調“他者”的獨特性，而是更注重刻畫共通的人性情感。《斯琴杭茹》之所以能夠收穫眾多好評，很大程度上也得益於這一點：你不需要對蒙古族歷史有多少了解，就能夠在斯琴杭茹面對苦難時的溫柔與堅韌中找到共鳴，也能在她對草原、對家人的熱愛裡感受到最樸素的情感力量。有業內影評人指出，這類真實接地氣的少數民族題材作品，其實承擔著文化傳播的重要功能，比空洞的文化宣傳更有感染力。目前影片的排片占比雖然不高，但上座率始終保持在同檔期影片的前列，很多二線城市的觀眾甚至自發組織包場，希望能讓更多人看到這部被低估的優質作品。

值得注意的是，隨著影片熱度的上升，也出現了一些不同的聲音，有觀眾認為影片的敘事節奏過於平緩，缺乏足夠的戲劇衝突，普通觀眾很難静下心來看完；也有人覺得影片對歷史事件的處理過於隱晦，很多沒有相關背景知識的觀眾很難理解人物經歷的動盪到底來自哪里。但更多的觀眾還是認可這種“於無聲處聽驚雷”的處理方式，畢竟對於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來說，大部分的苦難本來就是在日復一日的生活裡慢慢消化的，並不是所有的傷痛都需要用激烈的方式呈現。現在不少觀眾開始在社交平台整理影片裡出現的蒙古族民俗細節，也有人專門梳理斯琴杭茹的生平經歷，或許對這部電影來說，能讓更多人願意去了解背後的歷史與文化，就已經實現了它的創作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