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香港影视圈讨论度最高的本土制作,莫过于刚完成点映的新编粤语电影《林冲》,不同于以往内地影视基地拍水浒IP的国语制作路线,这部全程在广东肇庆宋城墙、东莞南社明清古村取景、全片用粤语原声拍摄的改编作品,从立项阶段就打着“给岭南观众讲本土水浒英雄故事”的旗号,点映开放后很快在粤语区社交平台引发讨论。有常年看港片长大的观众在映后交流中提到,上一次看到完整用粤语讲水浒好汉故事的长片,还是上世纪70年代邵氏出品的旧版,这次新《林冲》不光是语言上贴合本土观众,连人物的处事逻辑都加了不少岭南文化里重情义讲分寸的特质,和以往戏曲、影视里那个“被逼上梁山”的符号化形象区别很大。
从目前点映放出的观众反馈和场记统计来看,这部作品的争议点和看点都集中在对林冲人物的改编上。不同于原著里从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到梁山头领的线性悲剧叙事,该片把故事核心放在了林冲发配沧州之前的三年潜伏经历,删掉了大家耳熟能详的“风雪山神庙”部分的直白复仇戏,反而花了近三分之一的篇幅讲他和鲁智深在东京城底层交往的细节,甚至加了一段林冲帮岭南商队押送货物去北方的原创情节——这段改编其实和导演郭子健本人的创作习惯有关,他之前拍《悟空传》就把传统神话人物做了平民化改编,这次给林冲“降维”,本质上还是把英雄从神坛拉回普通人的语境里。
其实水浒IP改编近些年一直陷入“改编难”的瓶颈,内地的几部相关作品要么走正剧历史路线,要么走网大奇幻擦边路线,叫好又叫座的作品并不多。从行业趋势来看,地方方言改编经典IP其实是近年中小成本国产片破圈的一个新方向,此前四川话改编的《李献计历险记》、广东本土制作的《雄狮少年》都靠方言贴近性拿到了不错的口碑,这次《林冲》走粤语改编路线,其实也是看准了粤语区观众对本土内容的需求——毕竟大湾区影视合作深化之后,针对本土受众的定制化内容一直供给不足,很多年轻岭南观众看惯了配音版的古装片,很少有机会用原声听本土演员讲自己熟悉的英雄故事。
饰演林冲的是近年在港圈异军突起的演员张继聪,很多观众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喜剧综艺里的搞笑嘉宾,这次他接下林冲这个角色其实超出了不少业内人的预期。点映映后交流里,张继聪提到自己为了这个角色提前八个月开始练枪棒,还专门找了粤剧老艺人学水浒故事里林冲的身段,他说粤剧里本来就有《林冲雪夜上梁山》的经典折子戏,自己从粤剧的台步里找了很多人物的状态——比如面对高衙内挑衅的时候,那种有苦说不出的隐忍,不是靠台词喊出来的,是靠脊背微微弯着、双手攥拳又松开的小动作演出来的。不少观众看完都表示,张继聪版本的林冲少了一分英气逼人,多了一分中年人的无奈,反而更贴近原著里那种“委曲求全最后被逼无路”的人物底色。
影片的剧情推进也跳出了传统改编的节奏,没有从林冲出生写起,而是从鲁智深在沧州城发现一个无名枪棒教头留下的刀伤开场,顺着这个线索倒推回三年前东京城的那场风波,把高衙内夺妻、陆谦卖友这些核心情节拆成了不同人的回忆碎片,直到影片过半观众才拼出整个事件的全貌。这种叙事方式虽然一开始让不少习惯了快节奏剧情的观众不太适应,但慢慢代入之后反而能感受到人物的压抑感,比如林冲写休书那段,影片没有拍他哭着喊着说“我走了你另嫁”,反而只拍了他在渡口把休书叠成方块推给妻子,全程没有一句台词,这种留白处理反倒比大哭大闹更有张力。
美术层面这部作品也做了贴合岭南审美的调整,以往拍宋代背景的水浒作品,大多照着北方宋代城郭的样子搭景,这部《林冲》里东京城的市井段落,居然加了不少岭南骑楼、糖水铺的细节,据美术指导介绍,这其实是故意做的处理——因为影片本身就是拍给粤语区观众看的,把故事场景悄悄融入本土观众熟悉的生活细节,能让大家更快代入,哪怕是没读过水浒原著的年轻观众,也能看懂这个“好人被逼迫”的故事。目前影片定档今年12月1日在大湾区院线上映,后续会不会考虑扩映到全国院线,发行方还没有给出明确消息,有观众已经在社交平台呼吁,希望能出粤语原声的全国公映版本,让更多喜欢港片的观众能看到这个不一样的林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