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国产影视市场对中老年群体情感需求的挖掘一直在试探性推进,从早年的边角配角到如今撑起完整故事线,越来越多创作者开始意识到,银发群体的情感世界并非创作禁区,反而藏着很多未被开发的真实张力。去年底某票务平台做过一次观众偏好调研,结果显示40岁以上观众的购票占比已经从2018年的11%上涨到2024年的22%,针对全年龄段的情感题材反而比绑定年轻群体的青春甜宠更能获得长尾流量,2019年播出的《缘来不晚》就是这类题材中,被观众重新挖出来的口碑黑马。这档原本走亲民纪实路线的中老年相亲节目衍生的网络电影,没有顶流加持也没有宣发投入,却靠着观众的口口相传在各个短视频平台攒下了过亿的播放话题量,不少年轻观众还在弹幕里留言说“比工业糖精的偶像剧好嗑一百倍”。
和市面上多数刻意卖惨、强调中老年孤独感的同类型内容不同,《缘来不晚2019》从一开始就跳出了“丧偶/离异=人生缺憾”的叙事陷阱。故事的核心主角是退休舞蹈团团长陈桂兰,丈夫去世五年之后她才在老姐妹的怂恿下动了找伴的心思,刚迈出第一步就撞上了各式各样的现实难题:儿子怕她被骗财产极力反对,跳广场舞认识的新朋友背后说她“老了还不安分”,就连介绍给她的相亲对象,也大多是抱着找个免费保姆过日子的心态。影片没有把这些冲突放大做刻意的戏剧冲突,反而用接近纪实的镜头语言,把中老年择偶过程中的拧巴、坦诚和小心翼翼拍得入木三分,陈桂兰第一次和男主角李建国见面,两个人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敢盯着桌上的茶杯说天气,这种青涩感放在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不稀奇,放在年过六十的老年人身上,反而生出一种不一样的动人。
男主角李建国的角色设计同样打破了国产影视对中老年男性的刻板印象,他不是那种等着女方伺候的甩手掌柜,也没有强行塑造“霸道晚年”的人设,就是一个提前退休帮女儿带孩子的普通退休工程师,因为和前妻性格不合离婚单了三年,想找伴的初衷很简单:女儿出嫁之后家里空落落的,连个一起去公园散步下棋的人都没有。他第一次约陈桂兰出去,是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带她去城郊看芦苇荡,没有鲜花也没有奢侈品礼物,带了一塑料袋自己在家煮的茶叶蛋,两个人坐在河边啃茶叶蛋聊天,聊的不是什么风花雪月,是怎么和子女说再婚的事,是每个月的退休金怎么安排,是百年之后的安葬问题。这种把现实摆到台面上的恋爱,反而比遮遮掩掩的甜腻更让观众觉得真实。
不少年轻观众一开始点进影片,都是抱着“看老年人相亲找乐子”的心态进来的,最后却被戳中了泪点,甚至有人在评论区说,原来不管到多少岁,人对陪伴的渴望都是一样的。和近几年出圈的同类国产影片《圆满结局》相比,《缘来不晚2019》没有走煽情卖惨的路线,也没有把中老年恋爱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童话,它更像一本邻居阿姨的生活日记,把所有现实的难堪和心动的柔软都摊开给观众看。这种创作思路其实刚好踩中了当下观众的审美痛点:大家看够了编造出来的完美爱情,反而对这种带着生活皱纹的真实情感更买账,这也是这部五年前的小成本作品,能在今天重新翻红拿到高分口碑的核心原因。
其实《缘来不晚》原本是江苏卫视一档同名中老年相亲节目的衍生网络电影,创作团队就是做节目时积累了很多真实的嘉宾故事,才想着把这些故事改编成一部完整的院线外影片,整个拍摄周期不到两个月,投资加起来也才几百万,甚至没有进院线公映,只在网络平台上线,当时连个正经的宣传都没有。没想到上线五年之后,反而靠着网友的自发剪辑传播火了,不少短视频博主剪辑的片段,单条点赞量都能过百万,很多观众看完之后还会给家里的长辈转发,说“想找伴就去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种自发传播反而证明了,国产影视市场从来都不缺受众,缺的是愿意沉下心拍真实内容的创作,不管是什么年龄层的情感,只要拍得真实,总能戳中观众。
这部影片翻红之后,也有不少影视公司开始筹备同类型的项目,不过很多项目还是抱着“蹭话题”的心态,要么把中老年爱情做成甜宠的翻版,要么就是主打卖惨赚眼泪,很少有人愿意像《缘来不晚2019》这样,沉下心去拍普通人生活里的细节。有行业影评人说,从《缘来不晚2019》的出圈能看出来,当下国产情感题材的赛道早就变了,观众需要的不是各种套路堆砌的内容,而是能照进自己生活的真实,这种不刻意讨好流量、只聚焦普通人生活的作品,反而能在市场里走出不一样的长尾道路。至于未来会不会有更多同类型的作品跟上,还得看创作者能不能真的沉下心,去走进中老年群体的真实生活,而不是靠着自己的想象去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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