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诗人尼可斯》票房口碑双收 诗意表达成争议焦点

进入2024年第二季度，传记类电影市场突然跑出一匹黑马：聚焦希腊传奇诗人尼可斯·卡赞扎基斯生平的《一代诗人尼可斯》自上映以来，排片占比从首映日的8.7%一路逆势上涨至22.3%，上映12天累计票房突破1.7亿元，在同档期传记题材影片中断层领先。不少院线经理在接受采访时都坦言，这部“看起来没有强冲突、没有流量演员”的文艺向作品，能取得这样的市场表现完全超出预期。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该片的购票观众中，30岁以下群体占比达到62%，打破了此前“传记片受众普遍年龄偏大”的行业固有认知，甚至有不少年轻人带着笔记本入场，边看边记录影片中出现的诗作金句，相关话题在社交平台的阅读量已经突破13亿。

和常规人物传记片顺着时间线铺陈主人公一生的叙事逻辑不同，《一代诗人尼可斯》的故事结构显得格外“叛逆”：全片从尼可斯54岁时流亡巴黎的一个雪夜切入，他在小旅馆里因为付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门，口袋里只有半部未完成的《希腊人佐巴》手稿和半块硬面包，镜头没有过多渲染窘迫的处境，反而对准他蹲在路灯下写诗时亮得惊人的眼睛。随后的叙事完全跟着主人公的记忆碎片跳转：一会儿是少年时在克里特岛跟着渔夫出海时听到的民间歌谣，一会儿是青年时期在雅典和友人争论诗歌创作时的面红耳赤，中间还穿插着他在西班牙内战前线做战地记者时的片段，甚至有他和加缪在咖啡馆里讨论文学边界的虚构情节。不少观众看完后表示“像跟着诗人的灵魂走了一辈子”，也有批评的声音认为这种碎片化的叙事“门槛太高，对不了解诗人背景的观众不够友好”。

饰演尼可斯的希腊演员亚历山德罗斯·洛戈蒂斯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整整18个月，不仅翻遍了尼可斯留存下来的所有私人信件和未刊手稿，还特意搬到克里特岛的老渔村住了半年，跟着当地老人学传统捕捞技艺，学唱当地的民间小调。影片中所有需要尼可斯念诵诗作的场景，洛戈蒂斯全部采用现场收音，没有用后期配音，甚至为了贴合诗人晚年患肺病后的说话状态，他刻意在拍摄前连续一周每天抽两包烟，把嗓子熬到沙哑。有尼可斯的亲属看完首映后表示，“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甚至低头写字时手指的弧度，都和我记忆里的祖父一模一样”。此前洛戈蒂斯最为国内观众熟知的角色是《爱在午夜降临前》里的希腊旅店老板，这次他也凭借对诗人的精准演绎，已经被多个欧洲电影节提名为最佳男主角候选。

影片中最被观众津津乐道的，是它对“诗意”的视觉化呈现：尼可斯写下“大海是蓝色的教堂”这句诗时，镜头没有直接对准海面，反而拍了阳光透过教堂彩色玻璃洒在沙滩上的光斑，蓝紫色的光影随着海浪晃动，和诗句的意境形成了巧妙的互文。而他在流亡路上因为饥饿产生幻觉时，镜头没有用常规的夸张滤镜，反而让他眼前出现了少年时见过的漫山遍野的橄榄树，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诗句的念白声叠在一起，完全没有刻意的抒情，却让不少观众当场落泪。不少业内影评人认为，《一代诗人尼可斯》跳出了此前国产传记片“把人物生平拍成年表”的固定套路，用视听语言还原人物的精神世界，其实给同类型影片提供了新的创作思路。对比此前同是诗人传记的《掬水月在手》，这部影片显然在商业性和艺术性的平衡上做了更多尝试，也更容易被普通观众接受。

随着影片热度走高，围绕“尼可斯是不是被低估的诗人”的讨论也越来越多。不少观众在看完电影后才第一次知道，写出《自由或死亡》《希腊人佐巴》等经典作品的尼可斯，曾经多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却终其一生都没有拿到这个奖项，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作品在希腊本土被列为禁书，直到去世3年后才得以正式出版。有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自己收藏的不同版本的尼可斯诗集，也有观众提出“我们是不是对非英语世界的作家了解太少了”。某图书电商平台的数据显示，影片上映一周内，尼可斯作品集的搜索量上涨了470%，不少版本已经显示缺货。有出版行业从业者表示，优秀的人物传记片其实从来都不是创作者的自嗨，它更像一扇窗口，能让观众主动去了解背后的人物和相关的文化，这其实比票房数字更有价值。

目前影片的豆瓣评分稳定在8.3分，是今年以来上映的传记类电影中的最高分，但争议也始终没有停止：有观众认为影片过度美化了尼可斯的性格，刻意回避了他在家庭关系中的冷漠和自私，比如他为了写作常年旅居国外，妻子和孩子在希腊过着窘迫的生活，这些内容在影片中几乎没有提及；也有观众认为，传记片本来就不需要做到绝对的“客观”，能够呈现出诗人最核心的精神气质已经足够。随着上映周期拉长，这部影片的票房还在持续上涨，关于它的讨论也延伸到了创作边界、传记片的真实性等更多维度，或许等影片下映后，关于尼可斯，关于这部作品，还会有更多不同的声音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