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高地》上映24年热度不减 种族议题表达仍具参考性

在上个月美国电影协会公布的“20世纪最具社会讨论价值的小众剧情片”榜单中，1999年上映的《自由高地》位列第17位，这部被不少影迷称为“最被低估的年代群像作品”的影片，近期再次在社交平台引发讨论。不少年轻观众在看完影片后表示，很难相信这部对种族、阶级、身份认同问题刻画得如此克制细腻的作品，已经是24年前的旧作，其对不同族群相处困境的描摹，放到当下的文化语境中依然没有过时。相比于同期不少刻意放大戏剧冲突、靠强烈情绪刺激观众的同题材影片，《自由高地》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始终没有站在任何一个群体的制高点去评判对错，而是把所有的矛盾、挣扎、误解都揉进普通人的日常里，让观众自己去感受其中的复杂与无奈。

这部作品由巴里·莱文森执导，作为他“巴尔的摩系列”的最终章，影片延续了他一贯擅长的半自传叙事风格，故事背景设定在1954年的巴尔的摩，彼时美国刚刚宣布公立学校废除种族隔离制度，整个社会正处在新旧秩序交替的动荡期，而犹太人聚集的自由高地社区，就是整个时代的缩影。与很多同类型影片选择重大历史事件作为切入点不同，《自由高地》把镜头对准了社区里两个普通的犹太家庭，通过年轻一代的情感经历和家族生意的起伏，来展现大时代变革对普通人生活的冲击。在巴里·莱文森的镜头里，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每个人都被自己的成长环境和身份认知局限着，他们的偏见不是出于恶意，更多是来自不同族群之间长久以来的隔绝与互不了解，这种平视的视角，也让影片的表达少了很多说教感，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影片里的三条叙事线彼此独立又互相交织：犹太少年本对黑人女孩西尔维娅一见钟情，两人跨越族群的感情从一开始就面临着双方家庭的反对和周遭环境的压力；本的哥哥范则在一场意外中认识了一名上层白人女性，两人之间朦胧的好感，又被阶级差异和刻板印象不断撕扯；而他们父亲经营的 burlesque 俱乐部，因为种族融合政策的推行，迎来了更多黑人顾客，却也因此触怒了当地的白人保守势力，生意陷入困境。没有刻意安排的戏剧化冲突，所有的矛盾都来自日常的细碎碰撞：本和西尔维娅去看电影只能坐在分开的区域，两人在街头牵手会招来路人异样的目光；范去白人女孩的派对，因为犹太身份被其他宾客刻意排挤；父亲的俱乐部被投诉，给出的理由仅仅是“允许黑人进入影响了社区风气”，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拼凑出了那个时代最真实的社会生态。

不少观众看完影片后印象最深的，是里面没有一个“完美的反抗者”角色：本会因为旁人的议论犹豫过要不要和西尔维娅继续来往，西尔维娅也会害怕家人失望不敢公开自己的感情，范面对喜欢的女孩会因为身份差异感到自卑，就连经历过不少风浪的父亲，在面对保守势力的威胁时，也会有想妥协的时刻。这种不刻意美化角色的处理，反而让人物更有说服力，他们不是符号化的“平权斗士”，只是在时代浪潮里努力生活的普通人，有怯懦也有坚持，有挣扎也有成长。饰演本的阿德烈·布罗迪当时还不到26岁，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感，他把角色身上那种懵懂的正义感和面对感情的局促感诠释得十分到位，这也是他在《钢琴家》爆火之前，最被业内认可的表演之一。

从近年的市场表现来看，这类带有年代记忆的族群议题影片，正在重新受到观众的关注，去年重映的《紫色》拿到了超过5000万美元的全球票房，此前被认为受众小众的《美国牧歌》在流媒体平台的播放量也连续三周进入前十，观众不再只追求强情节的爽感，反而更愿意为细腻真实的社会观察类内容买单，而《自由高地》之所以能在时隔二十多年后依然被反复讨论，恰恰是因为它没有把复杂的社会问题简单化，也没有给那些至今都没有标准答案的困境强行安排一个圆满结局。影片最后，本和西尔维娅并没有像很多爱情片里那样突破所有障碍走到一起，范也没能和那个白人女孩继续发展，父亲的俱乐部最终还是关门了，每个角色的生活都带着一点遗憾，但他们都在各自的人生里往前走，这种没有刻意升华的结局，反而更接近现实的底色。

如今再看《自由高地》，很多观众会发现，影片里讨论的问题其实至今都没有完全消失，不同族群、不同阶层之间的误解与偏见，依然以各种形式存在于当下的社会中，这也是这部老片始终能触动观众的原因。有影评人评价说，《自由高地》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没有试图告诉观众该怎么做，而是把一个时代的切面铺展开来，让观众自己去思考人与人之间该如何互相理解。目前该片在豆瓣的评分保持在8.2分，烂番茄新鲜度稳定在87%，随着相关社会话题的讨论热度上升，预计未来还会有更多年轻观众关注到这部被低估的作品，而它留下的那些关于身份、认同、包容的思考，也依然值得不同时代的观众反复品味。